| | | 面坡不是坡,是一座巍峨的大山。 在我老家的左边就是面坡,离我家两公里,横穿一条石子铺就的公路就来到面坡的山脚下,在山的脚下有一口水井,水井的水香甜可口。水是从深山的岩层里翻涌而出,我们山里的人叫它“翻水洞”,冬天的时候井里冒着热气,水暖暖的,夏天则清凉。面坡是由黄土、石头组成,山土肥沃。山上最为成材的就是松树和杉树。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们镇的周围几座大山都属于林场,由专门的护林员看护,那是我小学同学的爸爸,他们是外地人,随着单位全家迁到我们村子,讲着一口不流利的普通话。在那个年代村民都叫他们那样的人“国家职工”,村里的人都很羡慕,和他们说话都毕恭毕敬,他们一家人缘很好。没过两年同学的妈妈就在一场大病中去世,同学也因学习的原因到远方姑妈家读书,只留下他父亲在这里守护着几座大山 面坡的山脚下零零星星只有几户人家,每户人家都养三两只猎狗,邻山的男主人都喜欢在农闲的时候进山打猎。山大自然什么都有,野鸡满天飞,山兔满山跑。每到天旱近处水井没水的时候,就都拥向了面坡下的水井,平时很少人问津的面坡水井在那一刻热闹起来,大家排着队打水。那里的水四季长流,从未见干枯过。农忙之时很少和面坡下的人家交流,男人便在这排队的闲暇时间点上一袋叶子烟,聊起家常。 每到寒露过后,地里的农活也就相对少了,村里的农家人便开始准备一个冬天的柴禾。上面坡有两三条路,每天早上八九点钟的时候去山上砍柴的人便开始络绎不绝,背上背篓,带上打杵,一把镰刀磨得铮亮铮亮,锋利无比。沿着蜿蜒的山路进入大山的深处,到达半山腰的时候就开始各奔东西了,什么地方有柴大家心里都有数,男人便开始往更高、更深远的悬崖边,因为那里有更多的崖柴。妇女却只能在较为平坦的地方去砍一些毛柴。春夏季节村里的男人都上山割草喂牛。天还未大亮的时候就开始上山,满山都是碧绿碧绿的青草,青草含着露珠,在露水还未干的时候把草割回家。 八十年代后期,我便在放寒假的时候随着上山的人流去捡柴。那时候大人不要我们去捡柴,但我们都好奇,人小鬼大,其实就是想跟着去山上去疯。我们叫捡是因为每到在入冬的时候林场会在山上大量成片成片的砍去杂木杂草,然后在杂木杂草枯萎的时候便一把火烧掉,剩下的就是黑色肥沃的山土,到春天的时候便开始在山上进行大面积的植树,树种是一些优良的核桃树、山胡椒等等。干枯了还没有烧的杂木便成了我们小孩子的战利品,那些是大人不屑一顾的。杂木只有一人高,拇指般大小,我们便捡到三四十根后用葛藤捆起来放在背篓上背回家。 记忆犹新的是那年姐姐带着我们兄妹去山上捡柴,那是初冬的季节,虽说天上出着太阳,却吹着西北风,看似天晴,风吹在身上依然寒风刺骨。我们捡好了柴准备下山的时候,天上开始飘着细雨,冰雨夹着寒风无情的吹打在脸上,刺痛刺痛。姐姐带着我们开始下山,弟弟在前面。那时候弟弟只有八九岁,一个小小的背篓在他的身上还是显得很大,几根大拇指般的杂木在他的背篓上随风起舞,人也开始摇摇欲坠。崎岖的山路已经很滑,姐姐一直在不停的告诉我们要小心。最终弟弟还是滑倒在路上,他幼小的身躯已经承受不住自然的力量,开始哭起来,眼泪和着鼻涕,人在寒风中打颤,柴也不要,背着背篓顺着山路往下滑,到家的时候一个小小的打杵也不见了。 九十年代初,林场开始禁止村民上山砍柴割草。再后来村民都用煤气和沼气,也就没人上山;再过两年每家每户都吃上了自来水,就再也没有人去面坡挑水了。 石子路变成了水泥路,山脚下的几户人家也陆陆续续搬到了横穿村子的公路边。 面坡开始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上山的路杂草丛生,偶尔只看见年迈的护林员佝偻着日渐衰老的身躯在山上挥舞着早已生锈的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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