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国古今对女性的审美标准差异很大,而对男性的审美却大同小异。尤其是年轻的女性,她们心中的白马王子多是“为人洁白晰,鬑鬑颇有须”的风流才子。可叹的是,不仅自古红颜多薄命,历代旷世绝伦的美男,也同样难逃英年早逝的悲惨命运。 ——清高,自恋,聪明反被聪明误 梁朝的韩子高,“容貌艳丽,纤妍洁白,如美妇人。”不论男女,均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有一次,韩子高被敌军追杀,十分危急。敌将挥舞长枪终于追上韩子高,竟然抛掉手中的长枪,舍不得杀他,让他溜之大吉。陈朝公主疯狂地暗恋他多年,终因日夜思念不得相见,吐血而死。出人意料的是,他偏偏得意同性恋这口,与陈文帝同食共寝,形影不离。韩子高在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提出了男皇后的理念。陈文帝死后,子高蒙冤而死。美貌,也要吻合时代气息。背驰了意识形态,脱离了现实衬托,美貌只有引火自焚。 “竹林七贤”中的领袖人物嵇康,有“龙章凤姿,天质自然”的美称,他在文学、玄学和音乐等方面造诣高深。有一次,他去森山里采药,从几个樵夫的身边飘然而过,清香四溢,高雅非凡,他们误以为是仙人从天而降,不禁大惊失色。嵇康鹤立清高,“意趣疏远,心性放达”,从不把官场放在眼里。他娶了曹操的嫡女,卷入政治上的纷争,同时又得罪了势力小人钟会,被司马昭处死。临刑前,曾有三千多名流向司马昭求情。嵇康在绞刑架下泰然自若,专注投入地弹奏起千古绝唱《广陵散》,余音绕梁,气壮山河,让在场的所有人掩面而泣。曲罢他把琴一推,仰天大笑,走向刑场,时年39岁。“未曾出土先有节,纵使凌云亦空心。”嵇康,用他刚直的气节和无为的人生,为古今文人塑造出竹林君子的典范。至今,如果你到南京西善桥的南朝墓,还能看到模制的嵇康画像,展现他席坐抚琴、气宇昂轩的风采。 我以为,嵇康不仅是藐视权贵的牺牲品,也有他自恋清高的内因所至。论他的“抗上”言论,远不及刘墉来得直言不讳,而司马昭的纳谏胸怀也不比乾隆差,可为什么一个能寿终正寝,另一个却香消玉殒了呢?嵇康崇尚自然养生,提出“越名教而任自然”。但他犯了“营内而忘外”的大忌。男人长得美,这本身就使官场上所有的男性羡慕甚至嫉妒,再加上美男常有的清雅脱俗和桀骜不逊的毛病,被陷害的悲剧自成定局。 与嵇康相比,卫玠就识时务得多。卫玠很帅,史书有“明珠”、“玉润”的夸赞。在我看来,卫玠的美,除了清高以外,还突出在一个“冷”字上。他的喜怒不苟言笑,越是在公众场合,他越发的风姿秀雅,玉颜冰清,以至有些老人怀疑“这孩子是神仙转世”。小时候,他坐车经过熙熙攘攘的洛阳大街,人们远望近瞧,见他如清风明月,似玉翠雕塑,无不伫立观望,奔走相告。当时的文风,不象现在愤青这么多,而是盛行“清谈”,很少涉及政治上的敏感话题。因此无论是文采,还是仪表,卫玠正符合那个时代的偶像标准。 卫玠虽处处谨慎小心,但一生磨难,颠簸他乡。“八王之乱”时,天下大乱。一家人逃到豫章(今南昌),大将军王敦对他非常器重。可卫玠却反感王敦的猖獗野心,再次逃难,来到东晋都城建业(今南京)。当地的百姓从来没见过这般美貌的才子,人山人海、络绎不绝地前来围观,挤得卫玠举步难行,惊恐万状,根本没法出门,昼夜不得休息。体质病弱的卫玠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劳累成疾,三日而亡(《世说新语》中的“看杀卫玠”)。 卫玠从不在地位上争风吃醋,也不在政治上勾心斗角,不论别人说他什么,都是谦让有佳,礼貌得体。可是由于谨小慎微和脱离生活,使他枉费了一身超群的文采。卫玠,把美男做到了极致,也把精力耗到了尽头。男人再美,也要讲求实际,敢与现实抗争。否则一看就死,昙花一现,岂不可惜! ——睿智,争风,美貌成为活靶子 如果说,挣扎在官场上的男人身心交瘁,那么官场上的美男便是风口浪尖上的活靶子。西魏名将独孤信,原名独孤如愿。他帅到什么程度,引领时尚你信吗?他到郊外打猎,晚霞时分,风驰电掣般地策马回营,帽子被风吹到一边。第二天,满城尽戴歪帽子,男子都在效仿这酷毙了的新造型,史称“侧帽风流”。文王宇文泰特别欣赏独孤如愿的将帅才气,赐名为“信”。从此,独孤信的风头达到以顶峰。宇文泰死后,他因忠诚于旧主,被欲篡权的奸臣活活毒死。独孤信的一生赤胆忠心,视社稷重于泰山,但他忘记身后虎视眈眈的目光。历代战功卓著的忠臣,大多死于平庸无为的小人之手。 北齐兰陵王高长恭虽有防范的心迹,但仍难逃此劫。高长恭生在乱臣贼子之家,出污泥而不染,人品较好。皇帝赏他20个美眉,他只勉强收下一个。他英勇善战,可因为太柔美,震慑不了敌军,不得已战前带上狰狞的头盔。战功显赫的高长恭担心成为“出头鸟”,故意给自己添些俗气,例如收受贿赂啦,在家泡病号啦。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北齐末代皇帝高纬妒贤嫉能,他听了赞颂高长恭的《兰陵王入阵曲》,很是不爽,对高长恭说:“你冲入敌阵太深,实在危险,一但失利怎么办?”高长恭脱口而出:“家事亲切,不觉遂然。”高纬听后,没有作声。不出几日,高长恭就被一杯毒酒害死,当时才30年。 独孤信和高长恭,他们都是忠心耿耿的国之栋材。希腊悲剧大师阿里斯托芬说:“历史只给风流才子留下悲怆的角色。”正因他们的正直与前卫,才使那些势力小人有机可乘。 ——轻狂,狭隘,心术算尽终遭报 《诗经》曰:“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大意是:在郁郁葱葱的世界里,一个女孩子欣喜若狂地要和一位帅哥约会,她左等右等,心仪之人就是不来,却遇见一个傻小子。那么诗中的“子都”是谁呢?孟子说:“不知子都的女性是没长眼睛的女人。”听出来了吧,子都就是当时最有名的大帅哥。史曰:他是春秋郑国人,相貌柔美,武艺超群。但遗憾的是,子都心胸狭窄,容不得他人超过自己。攻打许都时,颍考叔架领战车冲在最前头,战旗在车上漫天飞舞,简直帅极了。这让子都的妒火油然而生,一个冷箭射中了考叔的后脑。考叔死后化做厉鬼,昼夜索命,子都被活活吓死。这里有一个暗示:世上当然没有什么鬼魂,这分明是子都做尽了伤天害理的事,内心终日不得安生,才惊恐而死。真不知那位一心想和他约会的女孩子,在听到他的“先进事迹”后,又做何感想? 都说美女爱虚荣,其实她们被情所动,为情而悲;而美男则是主动的,他们利用自己的外表优势,不遗余力地追求身外的名和利。 论三国的美男,无人能比吕奉先。他“身材修长,器宇轩昂,威风凛凛,手执方天画戟”,他走到哪,都能引来少女的一片惊呼。人长得美,马也不逊色,当时就有“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说法。吕布讲究穿名牌,“顶束发金冠,披百花战袍,擐唐猊铠甲,系狮蛮宝带”。闲着没事,骑着枣红马,到处去泡妞。论本事,他在三国中位居将首,尤其擅长百步穿杨;论人品,他可谓不仁不义,反叛无常,尤其是专门刺杀“干爹”。吕布被擒后,刘备对曹操说,“君不见建阳、董卓之事乎?”曹操本来非常爱才,听了刘备的话,猛然清醒,毅然把吕布杀了。喜欢谈古论今的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把吕布和吴三贵联系起来。而我只想说,叛主之徒,才如粪土。 ——溜须,钻营,机关算尽反遭殃 评述美男,就不得不说潘岳。他是西晋河南人,“姿容既好,神情亦佳”,史称“第一美男”。他每次坐车在洛阳大街上走,心驰神往的少女们都忘乎所以地跟着走;有的离他太远,就向他扔水果,于是民间有“掷果盈车”的典故。潘岳文采飞扬,做官闲庭信步,把个风雅县治理得风调雨顺,繁荣稳定。可是他的官碑极差,屡升屡降。他在京城找到了与自己臭味相同的文人社团,一边为独裁的皇后贾南风歌功颂德,一边捏造太子的反叛言论,阴谋搞垮太子。玩弄权术者,必被权术所杀。他虽然死于兵变的乱刀之下,而且满门抄斩,但在他看来,权力的作用远大于品行的影响。事实上,这正是中国历代的真实写照。如今,当人们欣赏他的词赋,语句柔美细腻,内涵悲情哀婉,实在脍炙人口,不免爱恨交加,回味难诉。 盛唐时期,国家的经济文化曾由一个女人掌控,男人的命运完全掌握在女权手里。武则天让我们认识了俩个象绣花枕头一样的美男,张易之和张昌宗。这俩人俊美如玉,每天粉面香袖、风流倜傥地左右在武则天身边。做男皇后并不可耻,可这俩个假娘们仗势欺人,十恶不赦。他们越俎代庖,国家大事的奏折全由他们任意批示。太子的俩个子女看不惯他们的专横,发了几句牢骚,就被他们残酷地害死。最终,激起众怒的二张被手下人杀了,两个帅哥的脑袋挂在洛阳的桥梁上。美色也是一种原始资本,用于艺术,则锦上添花,令人心醉;用于权术,却卑鄙丑陋,让人反胃。无论是潘岳,还是二张,都为现代的俊男靓女们敲响了警钟。 ——理想,现实,不合时宜总悲情 说过潘岳,就不能不说另一个大帅哥——宋玉。因为很多人说他与潘岳的美色齐名,我却始终找不到有关资料,只有小时候学过的《登徒子好色赋》,而且还是他自己写的。文中说:一位登徒子大夫背后嘲讽宋玉“为人体貌娴丽玉,口多微辞,又性好色”。宋玉辩解道:天下最美的女人莫过楚女,楚国最美的女人莫过邻家女孩儿。她曾登墙偷看他三年,但他从不动心,因此不能说他好色。接着他反过来讥讽登徒子,说他的妻子如何丑陋,他和妻子还生了五子,把“好色”的名声转嫁登徒子。 宋玉是屈原的学生,才貌双全,文思敏捷,在文坛上有较高的影响,其代表作《九辩》就蛮有屈原的“离骚”风韵。现在有学者说《登徒子好色赋》不是他写的,果真如此,我反倒感谢这种观点了。因为我宁愿相信这篇文章的作者另有其人,因为别人夸赞他长得帅,不就更加客观真实了吗?他这辈子并不象潘岳那样,因为其美貌和才能而青云直上。他性情耿直,不懂官场上的专营之道而遭遇“冷板凳”。但仕途的艰辛和生活的贫困并没有消磨他的情志,在屈原骚体的基础上,他专心创作出新的体裁——赋。最美的宋玉创作出最美的赋体,却匆匆走完了凄美的人生,在偏僻的山村潦倒而死。 写到这,我的视线模糊了…… 最后,再让我们认识战国时期的另一位帅哥,邹忌。人们谈到他的美时,往往更津津乐道于他的丰富内涵和良好修养。换句话说,邹忌应该是历史上最聪明的美男。古时候,朝廷有一种专给皇室提意见的官,叫“左拾遗”。这可是费力不讨好的差事,遇上明君算你好运,若遇上任性不厚道的主儿,弄不好要搭上祖孙几代人的身家性命。唐太宗是明君吧,背地里不是也骂魏征是个“乡吧佬”吗?邹忌的进谏艺术实在让人叫绝,他把逆耳的忠言重新包装,使齐威王既欣然接受,又不丢面子。 也许,邹忌根本没有问过妻子、小妾和朋友“我和城北徐公比谁更美”这样苍白笨拙的话题,而且他也用不着证实自己是否俊美,因为他能以此话题来启发齐威王,就足以说明他的美貌是人人皆知并一致公认的,哪怕是一国之君也相当认可。所以邹忌写《邹忌讽齐王纳谏》的实质,压根就没有与别人争夺美男桂冠的意思。妻子以他为美,是因为爱他;小妾以他为美,是因为怯他;朋友以他为美,是因为有求于他。而这些甜美功利性的回答,都不能蒙蔽他“不如徐公美”的事实。这既体现出邹忌的谦让求实精神,又为他下一步的进谏设下顺理成章的铺垫。话已至此,齐威王已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不知不觉地为他的进谏做好了思想准备。而这,正是他最绝妙的语言技巧。现在还有人对邹忌持否定的态度,认为他心胸狭窄,阴险恶毒。在我看来,我们没必要象法官一样,对历史上的蛛丝马迹刨根问底,重要的是通过一篇好文章受到启迪,这就足矣。至少史料给邹忌的正面评论仍然是“劝说威王奖励进谏,主张革新,修订法律,选拔人才,隐恶扬善,选荐得力大臣坚守四境,从此齐国渐强。”关于邹忌的死因,史料甚少。普遍的说法是,他终因不得志而神志不清,忧郁而死。 从前,我觉得自己蛮帅的,喜欢照镜子,经常在众目睽睽之下目不斜视地走过。此文收笔后,我反而羞愧颜热,出了一身冷汗。古往今来,男人大多经受不了自己的几分帅气,自恋的轻狂,清高的特性,利益的驱动,名誉的诱惑,都无时不在美男的心里埋下罪恶的种子。当然,美男中也不乏脚踏实地的楷模,但他们终究未能摆脱美貌带来的厄运。或许,这正是历史的无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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