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说过十字代表遇见。我知道这话无从考证。 一日: 到达个旧时,已是凌晨了。我蹲路边等车子,白墨这家伙还在睡,结果车子没来,我们只好步行。白墨在一边吸烟,有车路过时灯光在他脸上闪几下,有瞬间的流光。我抬头看这夜,什么也没有,只有火星在白墨的旁边亮着。又像三年前一般地赶上了荒芜的夜。只是身边的人不是已故的蓝木而是吸烟的白墨。我停下不走了,我说白墨我们回去吧。旁边沉默了一下,然后我感到胳膊上的灼热,躲开之后白墨说未子你清醒一点吧。 我和白墨住在廉价旅馆,叫旺升旅店。个旧的阳光终是明朗起来了,白墨早就出去了。字条有四个简单的字:出去。再见。个旧只是个中转站,昨天白墨用烟头烫下的痕迹仍很明显,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若是蓝木,他不会这么做。我趿拉着拖鞋下楼去洗脸,一直很安静,是个旧的旧城区。白墨,你的再见是再见面还是再也不见。 踏出旅馆的时候,早间八点整。街道边有下岗的发福男人。我行走了二十分钟到达了庙中。是青色的石路,松树浓密不透日光。僧人们偶尔在我面前经过,我跟随进入庙堂,高大的佛像温和却又凌厉,这是伟大的圣祖。我跪下来想为白墨乞求幸福的时候却忽然想起蓝木。 “施主,情已攻心了。” 真的,我想蓝木想到心痛。 又一日: 白墨仍没回来,我自己来了东巴。池塘里有成百条的金鲤鱼,房梁上挂着烟熏的牛肉,老人在吸烟袋。天空薄雾弥漫,开旷的湿地,我在不断遗失中看到了寥落的自己。我俯下身子,三年之中我曾以为我才是自己的救渡。我如此地在荒芜之间沉寂着,不是我曾经设想的不遗余力。时常回忆,只是因为不能忘。 紧紧蜷缩起来,我生来就在不断疼痛。而白墨生来便在迅速遗忘,他的遗忘像升空的花朵一样飞快,瞬间颓败。 背转身去,有大风,我用最后的力量迎风而上。 再一日: 丽江阳光普照,是冬日。一间一间的商品木房排列过去,仿佛是颈窝间有温存,我在其间明白信仰让怯懦者重拾勇气。 入夜之后,人们唱歌跳舞,在河边吃海鲜,很凉爽。我坐在河边希望会看见白墨,但他没有任何消息,他又丢下我独自走了。我索性踏入这水,感到的只是哀伤。白墨,我真的开始希望你永远不是我的归宿。但你真的是我失去蓝木之后唯一归宿了,尽管我需要你时你从不出现。你知道的,白墨。你都知道。 是。情已攻心。情已攻心。彻彻底底。我只得仰面在荒漠,阳光不遗余力地射入我的瞳孔,我若不是如此,便只能听见泪流如水。 谁让我那时年少。 河面上点点点点的烛光,映衬着黑暗汹涌而来。我在记忆中看见了王子蓝木,尽管他已从马上跌下,神勇不再。 末一日: 白墨没有来。始终,没有来。 我给他发简讯:为什么从不赴约? 他说:因为十字太寒冷了。 我说:为什么在我失去蓝木时会拥抱我? 他说:因为十字太寒冷了。 当最后一班车开走的时候,我不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