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傍晚。 荒漠的乡下小路。 传来一阵虚张声势的车铃声。 他不能再犹豫了。讨债人踏破了门槛,母亲风烛残年,被他这不争气的儿子气得奄奄一息。 他睁大怯怯的眼,像毛头小子与佳人有约,眼巴巴地望着从山路那边渐渐进入视野的人影。 心益发跳得离谱,仿佛山上的大小石块随着心律急促的节奏而颤动不已。 “站住……”他蓦地从草丛中一跃而出,像呆头呆脑的土地公忽然冒出地面。那一声在心里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蚋喊,从牙缝中挤出的仅仅是连自已也听不太清楚的两个音节。 此时,骑车人离他还远。 “当啷……”姑娘惊惶得车仰人翻。当她看清楚站在面前的只是一个面目憨厚质朴的农村小伙子时,嗔怒地说:“你这人真是的,像剪径的强盗。”接着,很灿烂地一笑,“傻愣哪,还不过来搀哀家则个!” “强盗!”他的心头猛地一震。面对姑娘充满生命活力,毫不设防的美丽笑容,他不由自主地向她走去,同时伸出手中的棍棒。 姑娘抻着棍棒站起来,白了他一眼,又嫣然一笑。他觉得这笑容很熟悉,很像给这个缺乏文化娱乐的山村带来不少欢乐的县闽剧团那个扮演皇帝好老婆的女演员。 “喂,你……” 姑娘很优美地扁身下车,回头惊讶地望着他。 “你——能借给我一些钱么?”他讷讷地问。 姑娘惊愕了半晌,明白了,一声不响地从坤包里掏出钱来。 他不敢望他的眼。接钱的手抖动不已。 姑娘怜悯地望着他惭愧的脸和抖动的缺少一根小指头的手掌。 “我会还的。”他慌不择词,“我发誓,绝不再赌了。我想给母亲治病……” 他失神的眼,直勾勾地望着姑娘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叭”地一声跪下去,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灾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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