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韩愈先生作为一代散文宗师，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就是《师说》。鉴于他为人类教育训导学做出的巨大贡献，死后飞升，化为文曲星君。自从卯日星官一声巨啼，打开了二十一世纪的天窗后，下界桑梓一片混乱。文曲星君先后派了“笔墨纸砚”四部文官到人间搞调研，这天把众人唤来，要求大家总结汇报一下。
掌管“笔”部的李白捋着长须，黯然道：“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众人哄笑不解：“诗仙，怎么引用后辈的诗句啊？”李白叹息道：“还有什么比顾城的《一代人》这两句诗更具有表现力呢？观天下学子，无不是在黑夜里用黑色的眼睛苦苦寻找光明啊！”众人遂点头无语，韩愈随手翻开李白厚厚的调研报告——《学道难，难于上青天》。其中一首打油诗引得他连连嘘叹：鸡未啼时我先啼，月早当空难将息。古人寒窗才十年，今人百考苦不堪。最是可怜贫家子，未入学门债已担。僧多粥少就业难，回顾所学不值钱。李白眯着醉醺醺的眼睛：“独木桥难行，精神压力引发了当前学子许多性格缺憾，堪令人忧啊！”众人询问，诗仙叹道：“比如以自我为中心，懒惰虚荣，心理不健康，承受挫折能力极差等。”韩愈点点头：“是啊，还是我们幸运些，就是八股文也比现在五花八门的学科容易啊！”众人皆随声附和点头称是。
掌管“墨”部的柳永第二个发言，开口就唱到：“走出茫然又入茫然中，雨朦朦后雾朦朦。”风流倜傥的柳七郎一贯目光游离神态暧昧，大家早已习以为常，不过这样透着无望和悲哀的茫然还是头一次。于是纷纷发问：“七哥，有什么难解的疙瘩？”柳永望着众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此愁无计可消除，才下讲台，又上办公楼！”大家一看他的调研报告，哑然失笑。这小子就爱往女人堆里钻，走访的尽是一些才貌双全的女先生，报告名称《憔悴损，谁是断肠人》。“校长贵族化，领导多员化，教师奴隶化，学生祖宗化，人际复杂化，加班日夜化，上班无偿化，检查严厉化，待遇民工化，翻身是神话。”“满腔热血知识学会，当了教师吃苦受罪。急难险重必需到位，教书育人终日疲惫。学生告状回回都对，工资不高还要交税。从早到晚比牛还累，一时一刻不敢离位。下班不休还要开会，迎接检查让人崩溃。天天学习不懂社会，晋升职称回回被退。抛家舍业愧对长辈，回到家中还要惧内。囊中羞涩见人惭愧，百姓还说我们受贿。青春年华如此狼狈，仰望青天欲哭无泪。”柳永满怀悲愤读了两条二十一世纪最流行于教育网的打油诗以后，大家不仅对他刮目相看。原以为这哥们儿就会风花雪月空断肠，不料还是感同身受一侠客呢！
韩愈一看是教师问题来劲了，问各部门：“范跑跑和杨不管，你们都知道点吧？”“太知道了，如今是网络时代，掉根针都能撼动五大洲。”“那你们是怎么看待的？”韩愈把目光锁定在掌管“纸”部的才女薛涛身上。薛才女阅人无数机敏非凡，赶紧回答上司：“范跑跑者，心未必贱但嘴着实贱；杨不管者，不是不愿管，而是管不了。”韩愈点点头：“女校书所言中肯，你这次调研的主题是什么？”薛涛展开自制的“薛涛笺”，秀丽的工笔小楷《上穷碧落下黄泉》书于扉页。众人哗然：“女校书是不是昨夜又梦见元微之（元稹），感慨起茫茫两不见了？”薛涛正色：“莫说笑，当悲嚎也！”看到平时又嗔又嗲的薛才女如此凝重，大家不再哄闹，洗耳恭听她的发言。“我此行先到皖北，被一座类似夷人宫殿的白色大楼深深吸引，只见车来车往进出者多是大腹便便。一抬眼却又见近旁有一小小公塾，墙壁斑驳桌椅不全，学童多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不由心下黯然。正欲赋诗为叹，忽闻轰隆声声，霎时间天昏地暗。”李白接言：“念天地之幽幽，独怆然而涕下。女校书说的可是汶川大地震？”薛涛点头：“正是，谪仙曾诗云‘蜀道难’，如今之蜀地当真是难上加难了。最让我痛心的是那些花季少年，惨死在‘豆腐渣’下。官商勾结私吞户银，钢筋仅有铁丝细，良心何在啊！”李白拍案：“是啊，一个个连杨国忠都不如呢！官僚之恶俗比大唐更甚也，据说还有卫生部门高官殴打志愿者的事儿呢。”薛涛涕泣道：“官者居庙堂，寒门躲草房。碧落醉奢靡，黄泉纳清凉。”柳永忙递上花手巾：“姐姐莫哭，如此上下其道久矣，必酿乱世。”一直默默不语的韩愈忽然说道：“诸位稍安勿躁，自有力挽狂澜者。”众人侧目，韩愈只笑并不作答，环顾四周：“咿，怎么不见王冕啊？”
“吾家洗砚池头树，个个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流清气满乾坤。”说王冕，王冕到，摇头晃脑着长袍。“你的报告呢？快给我们看看。”大家一起拥过来。“什么报告啊？”王冕一脸迷茫。韩愈顿足道：“就是我分配你们下界调研的事啊。”“噢，关于学界的调研报告啊，写好了写好了。”王冕从宽大的袖笼中抽出三五页散纸：“我正想与诸位商讨切磋一下呢，我这次下界意外发现我的《墨梅》被改头换面了。”“是不是又一桩千古佳话呀？当年临安歌妓琴操改了秦观《满庭芳》的韵，苏东坡慨叹其才，行大礼以示怜敬呐！”柳永说道。“哎，此兮彼兮，风马牛不相及也。”王冕言道：“现在的刊印课本，五花八门各地都不相同。就拿我这一首《墨梅》来说吧，什么人教版苏教版的都不一样。”“我家洗砚池边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薛涛看过几张纸后，在一旁惊呼：“竹斋，你那个最为传神的‘流’字也被改啦。”李白挤了一眼：“这些自以为是的人，梅花屋主以‘流’字达‘弥漫’之意，哪来的好事者篡为‘遗留’之意啊，可恨也。”韩愈接过一看，也连声嘘叹：“如此不严谨之学风，不仅贻误幼童给其造成终身难改之错误印象，也给认真为师者造成考证的负担。一首小诗尚且如此，那些文学巨著还不知道会怎样给人拿去作秀搞噱头啊！”
众人无言，各自到办公桌前整理文档，等候书童前来泡茶送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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