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有好久没见到他可掬的笑容了,心里时常会泛起一丝丝浅淡的想念。这想念不是因为他是否具有吸引人的外表,也不是因为他是否具有人见人爱的特质,更不是因为我与他之前间是否存在某种友情。我所以淡淡地想念着,仅仅因为他那简单而善意的笑容。虽然那笑是一种陌生的沉默,虽然那笑声没有分贝,但在我的心里却是咚咚作响。 其实,他究竟姓什名谁家居何处我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我也不清楚。这些对于我似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从他纯朴的笑容里,看到了人善良的本真。没有人会想到,他只是我偶尔在上下班途中遇到过几次的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五十左右,高高的,瘦瘦的,走路快得像阵风。他经常穿着一套不知哪位好心人送给他的保安服,外加一顶大边沿的保安帽。他这么一武装,如果不是他腋下总喜欢夹着一条脏脏的麻丝袋,还真容易让人误认为他就是一名出色的保安呢。 每次路遇我,他总像见到了首长一样,立定原地向我敬个标准的军礼。所差的只是和战士们比起来,缺乏了军人的那种严肃。他总是笑着完成他的敬礼过程,而且笑得那么地温馨惬意。他的笑让人没办法不受感染,所以每当遇到他,每当接受到他的笑礼,我就不能不回他一个浅淡的笑。 他是一个很执著的人,执著得不管在哪遇到我,也不管我正在忙着什么或者他正在忙着什么,他一定停下手中的活向我立定敬礼。初次在菜市场见到他这样,我以为他喜好幽默,所以善意地给了他一个诡笑。再后来在上下班途中遇到他,他仍然和初次见面是时一样的施与我礼遇。 说他执著是因为他认准了一个人就不言放弃,因为无论我怎样的变换着装,无论我怎样的更换装备,他都能一眼就认出我,然后续演着他的礼貌。有时我骑自行车在路边遇到他,他会毅然停下正在拾荒的手,然后正规地举在大沿帽旁。有时我骑摩托车遇到他,他会在我一闪而过的刹那,送给我一个紧急的敬礼。后来我驾车遇到他时,我想这回他一定认不出我了,因为车窗玻璃颜色有些黯淡。我想这黯淡的颜色会减弱他的视觉能力,这回不会再给他添麻烦了,而我也不必再有歉疚的心理负担了。可是车还没到他的近前,他就又像往常一样远远地敬了个军礼,依然善善的,笑笑的。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我的,或许是上帝让他把我结识,也或许是几千年前,他与我曾有过数百次的回眸。很多的时候,我被这种莫名其妙的缘分感动了。不是我容易感动,实在没有更好的解释来解释我与他的诸多邂逅。 不知道他会不会发音,在与我邂逅的几次中,我只受过他的礼,见过他的笑,他的声音是从来没听到过的。有几次我在他敬礼的那一刻曾对他说过谢谢的,但他像没听到一样浅笑着离开。说实话,他的礼、他的笑是令我落发难忘的。 后来偶有机会和别人说起这个奇怪的人时,我才知道原来是个智障者。不过他并不是傻得一塌糊涂的那种,因为至少他还知道拾荒卖钱,因为至少他还心存善良。与常人相比,他只是有一点点异样而已。了解了他的底细后,我没因为他的智障而在心里有半点的鄙夷,反而却觉得正是他善良的人性本真,恰到好处地弥补了他的缺憾。在这同时,我因他零分贝的笑和他厚礼于人的态度而心生敬慕了。 在我的思想意识里,他一直不比任何一个常人差,甚至某些地方要比常人强得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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