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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别哭,弟弟为你送行   文 / 葫市阿丁
 



  一个是管事犯,一个性格暴躁的死缓犯,两个格格不入的犯人被安排在同一家医院里。在漫长的服刑过程中,他们敌视过,殴斗过,但通过一个含辛茹苦了17年的女人,管事犯渐渐被死缓犯与他的妻子的背后的故事感染了……作者用写实的手法为我们揭开了监狱背后的神秘面纱。

  2005年新春时,监区召开了一次亲情帮教联欢晚会,邀请了几个犯人的家属参加。其中,一名刚入监几个月,才二十多岁名叫张强的犯人,妻子也从黑山赶来参加晚会,令很多犯人眼热心羡。当晚,监区的联欢会开的很热闹,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了。监区的领导就担心张强的妻子返程不便,恳求带车来参加联欢会的我的母亲,希望她用车把张强的妻子送到葫芦岛,再让她在葫市找车返黑山。我的母亲是个热心人,当然就一口答应了,于是在大家的送别中与那个小姑娘一同坐车驶出了监狱的大门。
  可是后来母亲在电话里告诉我,车开出监狱不久,那个女孩就几次吵着要下车,母亲劝阻无效,便怀着一心的不安停车让她下去了。可没想到后面便立刻跟上来一辆车,接走了这个女孩。母亲和我说这番话时,口气甚是有些不忿,还带着几丝悲凉。
  当然,这些事我是没敢告诉张强的,怕他多心。不过,仅仅过去了二个月之后,张强便在监狱里会见了妻子委托来监办理离婚事务的律师,记得那天张强是走着去的,却被人抬着送回来,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精神恍惚,直至干活时被铁板砸伤,白白丢了一根食指。
  打这件事以后,我的心里便存在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等时间长了以后,又亲身目睹了很多悲剧,比如说当妈的和人跑了,扔下九岁的女儿,女儿一个人讨饭到了监狱想看爹,却在夜里冻死于监狱的大门口。或是丈夫进来以后,媳妇在家里养了小男人,还带着穿着丈夫衣服,扎着丈夫领带,开着丈夫车子的小男人到监狱里来找丈夫,询问家中存折的密码,威胁说如果告诉了她,就只和这小男人“玩玩”,不告诉她的话,就和这小男人生个孩子,看看到时候最丢人现眼的是谁。甚至还有抱着一岁大的小孩儿来监狱看夫君,丈夫欣喜若狂,直等从接见室里出来才想起自己已经进来了三年的,于是寻死上吊。等等等等,如此这般枚不胜举。令我对女人,对爱情,对婚姻,对家庭,甚至对人性都产生了无法释怀的疑虑,甚至心里暗暗庆幸没有在进来前为自己留下什么牵挂,徒生出几份轻松,只冷眼看着这些绝情绝义,为绝境中的男人们雪上加霜的女人,心里狠狠的咒骂,嘴上不屑一顾。
  2006年时,我在警官那里接受了一个艰巨的改造任务——一名在省内监狱系统非常有名气的丹东籍抗改犯人冬的文从别的监狱转到了我们监狱,而我,就需要负责监督他的日常改造表现,稳定他在我监狱的改造情绪。其实说起这老冬,虽然只闻名素未谋面,心里却也晓得他的确算是个人物,十七年前因故意杀人被判了死缓,入监以后一直不肯认罪,申诉状子写了无数份,因不服从管理,服刑期间被调过七八次监,每次在哪一个监狱里都呆不长,不是抗拒改造就是出手伤人,到头来一锅死缓已经打了十七年,刑期还剩着好长一大块尾巴。
  送冬的文调监的车一进院里,我迎了上去,哪成想这爷还没下车,便给了我一个下马威,从开着的车窗里用拐仗狠狠撮了一下我的肩膀,“哎,小子,给哥拿着!”然后不管不顾,跟着押解的警官大摇大摆的下车,我则在后面咬牙,带着一干兄弟拎着他的拐杖和行李跟在后面。
  冬的文被直接安排住在了监内医院的住院部里,因为他多年以来曾长期控告某监狱某一个干警打断了他一条腿。但实际上打认识他的那天儿起,我就没见这小子瘸过,只是整天胳肢窝底下支根拐仗,说到底就是想提醒或是吓唬各路警察——莫惹我,官司还没打干净呢!不过等到他被安排住了医院,我方明白,监狱为什么非要我来监控这小子,只因为我也长期住在医院里(倒不是有病,只是医院里的环境相对良好,所以托人情住到了这里),倒能和他朝夕相处,所以只好自认倒霉。
  冬的文住下以后,谱倒是摆的挺大。原本医院走廊里有一张小号的八仙桌,那是我搬到这儿之后木匠房的几个犯人特意打给我的,用于平时约三朋五友摆饭局茶摊龙门阵,平日里别的犯人碰都不敢碰的,甚至还有人天天用抹布擦的干干净净,可这冬的文来了以后,偏不问不听的就把这张桌子搬到了自己的床头,各种随身行李往上一扔,蒙头呼呼大睡。等到我带着几个学检员从大院里检查纪律回来,看到他那付熊样,真是气得七窍生烟。身后的几个学检员当时就有表示不忿的,脸红脖子粗的要过去替我出了这口气,可是我拦住了,摆摆手让他们走,然后自己一个人在他病床前站了好一会,啄磨了又啄磨,最后还是转头离开。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可以说我对这个冬的文咬紧了牙,只是这个四五六不懂的混人竟然处处跟我过不去,好象要是有一天不为难我就睡不好觉似的。比如我和他谈话的时候,他就闭口不言,只瞪两只死鱼眼睛瞅着我,待我转身离开,他却在屋里指桑骂槐,大骂“走狗、骟驴X”之类的脏话。有时候,会有个别触犯了纪律,被学检员记了名字的犯人到医院里找我托情,我正在走廓里正经八本教训人家呢,这冬的文却架个破拐靠在门框上嘿嘿冷笑,嘴里不干不净的骂“装X,狗人儿”什么的。
  终于有一天,我暴发了,那天的事是我正睡觉时,冬的文不敲门就闯进了我屋里,一把推醒我,大声质问:“你不是负责管我的吗?我他妈的三四天没喝着开水了,你不知道安排个人给我打水呀!”于是,这一次我再也忍不住了,从床上坐起身来,一脚踹到他脸上,刚想起身再比划他,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扑通一声自己躺在了地上,捂着脸满地打滚,疯狂的嚎叫:“管事的打人了!管事的打人了!”令我气滞腹中,两眼暴突,却也拿他无可奈何。
  也许就是打这一天起,冬的文和我之间的矛盾彻底公开化、尖锐化了,有时候他半夜睡不着觉,就会打开窗户就冲着院里大喊:“XXX(我的名字),我X你妈!你他妈和我一样,也是穿蓝皮的(指囚服),你他妈的干个管事的不知道怎么得瑟了,敢和爷爷我较劲,你要整不死我,我就整死你!”就这样,在不长的时间里,满大院的犯人和警察便都知道了我被这个冬的文整惨了,甚至有时下去检查纪律的时候,我都能听到犯人在背后窃窃私语,以至连正常的工作都无法开展,于是,我下定了决心,找机会一定要彻底整透这个冬的文,叫他明白明白什么是规矩。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我的忍耐也在不断的积蓄着愤怒,终于,老天有眼,给了我机会——一天下午,冬的文和在院治疗的一干犯人被医院的大夫提到了生产区的X光透视室照像。趁着人不注意,我跟着偷偷溜了出去。凭着对地型的了解,我悄悄的钻到了透视室旁边的一间早年挖的防空洞里。说实话,这个防空洞还是我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当中发现的,那次我和别人在这里玩笑打闹,一不小心撞到了楼角拐弯处一堵和山坡紧挨着的山墙上,没想到竟撞下了几块砖去。不过当时我留了个心眼,没声张,事后悄悄来看过,发现竟然是个掏在山坡里的防空洞,里面乌漆抹黑的,只有几个盛着水的大水桶,四壁的墙上依稀还看得到文革时的标语口号,于是,我又小心的堵上了砖头,合计着早晚有一天能用上,没想到今天机会就来了,我打定了主意,就要把它用在冬的文身上。
  钻进洞里,我探出头去望了一眼,冬的文正排队站在透视室外面。老天成全,他竟然站在最后一个。于是我定了定神,稍歇了有一根烟的功夫,让自己完全适应了防空洞里的黑暗,又整理了一下思路和情绪,然后用小石子向冬的文扔去。果然,冬的文的注意力被我吸引了,他极力的向洞口张望了一下,却什么也看不清。于是,我又是一个小石子,这回,他迟疑了一下,不过终于向洞口走来。等到他到了洞口时,刚探头向里张望了一下,才要缩头回去,我便说时迟那时快,用事先准备好的麻绳一把兜在了他脖子上,没等他哼叽出声来,便拖死狗似的把他拽进了洞里。等拖进去有五六米的劲了,趁他正犯直的功夫,又猛一个大背把他撩在了地上,然后蹲下身去,用膝盖顶在他肩膀上,照他腮帮子用力的砸了两拳。这冬的文吃打之后,猛的惨嚎了一声,立刻把身子蜷成了一团,在地上左右翻滚,我便站起身来,用脚狠狠的踢他,专挑脑袋和胸脯,他则嘴里嗷嗷叫着,不断用胳膊和蜷起的腿抵挡着。过了好一阵子,我有点累了,就歇下来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而冬的文也多少放松了一点,开始慢慢放下了挡着脑袋的胳膊,平躺在那里,就在那一瞬间,整个防空洞里静极了,甚至我和冬得文两个人喘粗气的声音就象拉风匣一样,在静谧中显得有此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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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无文集 | 作者声明 | 2008-7-18 3:18:55 投稿 | 字数12775 | 责任编辑:天之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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