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题记：
来京数年，感受颇深。
贫富差距是有目共睹的一个问题，有钱人坐出租，开私家车，没钱人挤公交。我是属于没钱的那种，相当没钱的那种，但这样，并不妨碍我欣赏北京的风景。
清河
咋一听这名字，必定是个祥和而又美丽的地方。我驻足，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人，男女老幼，乞丐混混，参杂其中。这里是清河公交站牌。
时间是紧迫的，一小时，我需赶到炎黄艺术馆，参加一个朋友的见面会。
和我一样心里着急等车的人不少，他们眼光直直，十几分钟的等待，他们从没离开过车开来的方向。也不知到了何时，车终于来了，一大群人往前冲，我待在原地，悠然自得，但我分明看见车不是停在站牌边，是停在距站牌十几米远的马路中间，车被围住，三个车门同时开启，上车的人拼命往前挤，先下后上的次序，在这，也成为一条可以变通的规则。
一位女士，将要迈下，群拥的人已把她挤回去，而且挤到了最里边。车门关不上，司机大声喊，售票员也出不去，只在座位上气得翻着眼皮；车门关上的时候，人都像是贴在玻璃门上的小丑。
幸好我没有上去。
只待下趟公交车开来的时候，情况会有所改观。一切亦然。
我不再说话。
中关村
作为全国电子科学技术最发达的中关村，经济的发展可想而知，也就在这种繁华里，交通的恐怖却是意外的残缺。
车还没到保福寺（距中关村两站），四辆车已并排行驶抢道了，中间是一辆公交，左边还是一辆公交，右边是一辆出租车，再右是一辆六轮载货车，仔细一瞧，还有不少三轮车、自行车填充了所有道路空隙。远远望去，整个地压压一片，颜色也是五颜六色。
车刚开动不到一分钟，又停了。
耗了将近十分钟，才到中关村十字路口，碰上红灯，再停。
一个骑车小伙子实在受不了折腾，正待红绿灯交替时，风一般冲出去，横在十字路口中间，所有车辆来了个急刹车，由南向北的车辆撞着了自行车，小伙子跳下来，自行车却飞到了西面路中间，司机一踩刹车，后面的出租撞上了前面的公交，右边的三轮也因准备抢道，窜到了栏杆上。说时迟，那时快，一辆车尾标有“追我爱我，请别吻我”的出租，已撞上一辆卡车。
鼓楼
人都说，鼓楼一带尽皆老人，且专座公交车；又说他们并不是穷，纯粹为了瞎逛，因为他们不必顾虑站车的危险。对于这种听闻或胡说，鼓楼的老人肯定不满，势必要和说这话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请相信，我并没有恶意。
车上每个人都有座位，可能是中午，出行的人稀少。
行到鼓楼大街，果然站满了老人在站牌，最先上来的，是一位腆着大肚子的中年妇人，手里还抱着个孩子，没有人陪同，我赶紧站起来，请她入座。较她后上来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老太太，正待妇人要坐下的时候，老太太一把夺过来，抢先坐到了座位上，把左腿翘到右腿上，目视着前面，连看我一眼都没有。
我没有说什么，妇人也没有说什么，我们都知道她是老人。
我抱过妇人手里的孩子，妇人不知说什么好。行了一段，妇人开始呕吐，有一部分赃物落入到老人的身上，老人一下子来了气：“没看见这里有个人啊，坐不了车就别坐。”恶狠狠地骂开了。车上很多人都有点不堪忍受。
下车时，老太太从内衣兜里掏出一张月票，扬长而去，我也很清楚的看见，她用的是一张过期的月票。
公主坟
急速行驶在三环高速路上，中途又没有堵车，人们心里都是欢喜。
天已接近黄昏，车内有点暗，对于仅有的两天周末期待，这个礼拜五是光明的。人们相互向家里打着电话，告诉家人，为自己准备好晚饭，马上回来；或是还在处理公司未处理完的俗物，跟老板、下属互相通着话。
车内虽有点拥挤，冷风不时来骚扰，大家仍是愉悦的，各自不相言语，却并不觉得气氛死闷；只有站在车门边的几个小伙子，嘴里哼着小曲。每个站口，下去四个乘客，又上来六个人，车的速度始终不变。
天又有点加暗，司机开了灯，车内骚动起来，开始了第一个小孩的叫哭声。
“啊呀！我的手机不见了。”
一声女士尖叫，大家突地紧张起来，原本静寂的氛围被彻底打破。
有人说报警，有人问是不是落哪了，有人说赶快打自己手机，小偷应该就在车上。
得以证实手机是在车上丢后，还是司机想出了法子，把车停在路边，大喝道：“谁拿了这位女士的手机，主动丢到地上，如若不然，就报警。”司机把车灯熄了，大家屏住呼吸，随即听见几声东西掉地上的声响。
车灯再打开，人们在车门口、后座、各自发现了共三台手机。
西红门
第一次在乘车三个小时后，开始感到渺茫。
好在这是北京仅有的几次长途出行，有座位的一次。
一上车，我就请求售票员到站通知我一声，因为我从没去过那里，车牌上尽是些刻章、办证的小广告，掩没了车次，无从辨认；水泥地面也被贴满刻章、办证。
除了这仅有的遗憾，大可让眼睛饱览外面多姿的世界：楼房、超市、城铁、交易……你只会觉得北京毕竟是不一样的。
行出十多里，车上的乘客已见稀少，售票员也打起了瞌睡。
路旁正停着一辆车，半途走不动了，后尾还在冒烟，乘客都被遣了下来。坏了车的司机叫住这俩车，售票员这才清醒过来，嘀咕几句，谴下来的人都往这辆车上挤，车里热闹起来。
我起身问售票员，这到了哪一站，她只一句“还远着呢”，就把头甩了过去。一回头，座位已被刚上来的一个乘客占了。
又驶出近一个小时，我再次问道：“离西红门还有几站。”
“你呀脑子有问题啊，都过去十几站了，前面终点，全下车。”售票员说。
这时，原本默默的几个人也站了起来，他们与我一样，已驶远目的地几站、十几站，他们纷纷骂开了。
方庄
难得的雨。
天已经全黑，路灯朦胧，雨并没有停的意思。
道路两旁被水冲过的垃圾，水呈黑色。
同样是礼拜五，节奏匆忙，交通出奇的恶劣，十字路口的车流已持续三个小时，还没有疏散。步行的人抢在最前面，骑自行车的其次，开车的却落得最后才行，所以堵车的还是堵，司机干脆借着堵车停歇的时间，跟人聊起天来，乘客的怨声载道却怎么也缓解不了，难闻的汗味也充塞了所有。
在人们视线里，这时，一架自行车猛地摔在了马路中间，驾车男人梭入一辆出租车轮胎下，司机呆了，跳下车，飞一般扶起男人，男人已不省人事，手臂开了一个大口子，血染红了上半身衣服，四个路口的车均停下来，北面的公交车上下来一位女士，跑到男人身边，她是护士，急忙从包里拿出一条绷带，帮男人包扎止血，西面的公交车上下来几个老人，撑着伞，帮护士遮挡着磅礴的雨，东面的车上也下来几位中年人，静待两旁，等着护士的召唤。也就在这时，四面所有车同时亮起了灯，整个桥下成了白的夜。这是在任何时候都难得见到的感动。
救护车到了，但被堵在了一里远的最后面，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子，主动跳下车，背起男人往救护车方向跑去，几个女人撑着伞跟在后面，一切是那么的平静。
车又开动了，已不再堵。
……
尾声
人对生活的热爱程度，以你为别人付出了多少而定。
而付出本身则是一种收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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