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清晨,天空还有些晦暗,我醒来。 俯身将脸埋进枕头里低泣了许久,老公阿源才缓缓地转过身:“怎么了?”语调中充斥着浓浓的睡意,不及我回答他的鼻息又均匀地响起…… 很想推醒他,告诉他我的梦,可是手扬到半空终是没能落下来…… 我轻抚着胸口那彻骨的余痛,踉踉跄跄地来到了书房电脑前,快速按下了电脑的启动按钮后,我清楚自己已经找到了最好的表述方式。 (一) 梦中的第一抹色彩是紫黑,那是我家黑桃木房门的颜色。 附在房门上作倾听状的粉色睡衣的雍肿身影,是怀孕五个月的我。 屋内的光线很暗,只有靠壁柜墙上的那盏嵌入式壁灯泛着荧荧的光,四周一片静谧,我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保持这个附趴动作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可我依然什么都没能听到。 整整一个月了,我已经被各种莫名的不明来源的声响困扰了将近一个月了。 开始是拖鞋趿地发出的“沙沙“声,后来变成了有人向我们房间门缝吹气的声音,最近愈演愈烈,居然演变成了陌生女人的歌声,那歌声飘渺空灵在肃静寂聊的午夜极其渗透力,仿佛能刺入我的耳膜使破坏挠乱我的思维和神经。 每次,当我起身决定一探究竟时,那声音总是适时地嘎然而止,仿佛从未出现…… 夜还在继续,我折回到床边。 睡梦中阿源安然恬静,我不禁伸手轻轻抚弄了一下他的前额,指尖触到了一丝凉凉的湿意——是冷汗,紧接着阿源无意识地拧了一下他那好看的卧蚕眉侧过身换了个睡姿。 阿源可能是做梦了,最近他实在太累了,为了负担家里日渐沉重的开支他又找了份兼职,我心痛之余转身从床头柜取来面巾纸,正当我弓身打算为他擦试汗水时,却看到了奇怪的一幕,只见阿源缩着身子快速地抬了一下手腕眼角的余光正好瞄到手表的表面,这个动作间隔很短也就是二三秒的时候,可是阿源身后的我却看得一清二楚。 我呆呆地缩回手,坐到床边。回想最近发生的一切和刚才阿源怪异的举动,不禁要问:我的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四月的下半夜还十分阴冷,我裹紧了被子却怎么也睡不着,突然,感觉腹部有些隐痛,是小家伙狠踹了我一脚,估计是在责怪他妈妈没有好好休息影响了他的睡眠,我赶紧小心地捧着肚子上了床。 闭上眼睛恢复左侧卧位,在数了近五千多只绵羊后,我终于安然睡去…… 醒来,身边已是空空如也,窗帘的暗红变幻成了浅浅的玫瑰红,又是一个明艳的四月天。 我知道这个时间阿源应该已经在单位的办公室里了,他的身边一定围着那么一两个刚来实习的漂亮女大学生,甜甜地叫他“蔡工”,或者手上还捧着刚泡的乌龙茶,因为阿源只喝乌龙茶。 我慢慢地踱到客厅,瞥见餐桌上的煎蛋和牛奶早已没了热气,怏怏地瞄了一眼后便去到了阳台,阳台上的植物有些湿气应该是阿源早上浇过水的缘故,光亮亮的颜色很是悦目,刚想伸手去触摸一下,猛地望到了楼下的绿化小空地处有两个人。 那是楼上房东阿秋的一家,于其说是一家不如说是母女俩,听她说她家男人原是本市一家知名酒店的老板,后来染上了毒瘾自杀了,财产清算后所留给她们的全部遗产就是这个城乡结合处的两套不大的房子,一套是我们楼上的602室,现在由她们母女住着,另一套则是租给了我和阿源。 命运之神似乎并没有因为男人的自杀而放过这个孱弱的女子,第二年的一次意外车祸夺去了她唯一的女儿小雯的双腿。 (二) 这时,绿化空地处的阿秋也发现了阳台上的我,她欢快地举起右手笑眸如花地呼唤我的名字:“小茹,快下来走走,今天的太阳很不错。” 我慌忙伸手回应,并示意自己马上下去。 刚出楼梯口,我的眼睛就被一道猛烈的阳光刺得无所适从,微合片刻后睁开,她们母女已经来到了我的跟前:“小茹,你应该多出来走走,孕妇需要多晒太阳。” 我笑着点头,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发现轮椅上阿秋五岁大的女儿小雯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我,那眼神很冷很诡异,似乎在瞧一个怪物。我暮地一惊,转而向阿秋投去讪讪的笑,阿秋见状连忙转换话题说道:“小茹,有空的话请常上我家来坐,你知道我家平常冷清得很,这孩子也被这种清冷憋坏了,经常怪怪的。” 我马上表示同意并轻轻地拍拍小雯的小手和她示好,小女孩依旧没有说话,漠然地扭头将脸转向另一处,似乎在有意在躲闪着我。 就是这样稀松平常的一个扭头,却触动了我体内最脆弱的一根神经——熟悉、莫名熟悉的扭头。我哆嗦了一下,屏神凝望了她许久,暮地发现她的眉宇、鼻尖、嘴唇像极了一个人。他就是我的老公阿源,倏然两张一大一小的脸在我的眼前强烈地晃动起来,然后慢慢地靠拢……靠拢,最后融合在了一起。 我的头越来越重,直至失去意识…… 穿越了一段漫长的黑暗之后,我发现自己飘了起来,飘呀飘……飘呀飘,不知道飘了多久,终于落在了一处风光秀丽的郊外,望着还泛着水泥新色的台阶我断定此地应该是一处刚开发不久的森林公园,举目四周山体峻秀草木芳菲。 实在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可是冥冥之中似乎有股力量在牵引我向山顶往上行去,四周静谧得出奇,仿佛这个貌似旅游风景区的森林公园只有我一个游客。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远的地方,左侧山间的竹林深处突兀地出来一对情侣,好不容易看到两个人影,我决意过去向他们打探一下这里的情况,近了……近了,我终于看清了这两人的面目,他们居然是阿源和我们的房东阿秋,只见他俩勾手搭肩兴致盎然地边走边笑,阿秋还时不时地用面巾纸帮阿源擦去脸上的汗水,俩人俨然一副羡煞旁人缱绻恩爱的样子。 我傻傻地呆立在原地,直至他们和我擦身而过。 没有人发现到我,虽然近在咫尺。 这难道就是我需要的真相吗?倾刻间我感觉四周天旋地转,山水失色,仰面痛泣了许久后,我选择了一处苍翠的悬崖纵身而下……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医院的病床上了,看到我醒来两目通红的阿源一把搂住了我:“小茹,你总算醒了。” 我推开他冷冷地说:“我饿了!” 阿源连忙从旁边的保暖壶里倒出一碗散着热气的红枣汤递给我:“小傻瓜,你就是因为没吃早饭就往外乱跑,血糖太低才晕倒的,这汤是阿秋刚刚送来的,快剩热把它喝了。” “阿秋?”我暮地一惊手一抖汤碗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半,暗红色的汤水洒了一地。 “小茹,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阿源惊慌地看着我。 “我只喝牛奶,不喝红枣汤,赶快……赶快把那红枣汤给我倒掉。”我歇斯底里地大喊。 阿源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捧起那个暖壶默默地往病房外走去。 我闭眼做了个深呼吸,尽量使自己保持平和,因为我知道我肚子里的小东西他也在随着我的情绪的波动而波动着。 等了许多不见阿源回来,我只得自己起身倒水喝,这时病房外传来阿源低低的说话声:“她醒了,不过情绪还很不稳定。” “在她昏倒前,一直死死地盯着小雯看,或者她已经发现了什么,都是我不好,明知道……” “这不怪你,有些东西是注定的。”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我听得一清二楚。 (三) 突然,我的脑子清析得可怕。 那些纠结在心底不可解释的东西,在那一刻如同找到了一根串连起它们的线,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记起了去年阳春三月,阿源一眼看到阿秋和那套房子时成竹在胸立即拍板的样子,素昧平生的阿秋只租我们市价一半的租金却毫不介意的笑眸,还有那张令人心悸的熟悉小脸注视我的古怪表情,那种表情的下面到底包藏着怎样的夺父之恨?…… 至于阿源的怪异行为,应该是在期待和午夜制造各种声响的女主角来一场亲密接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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