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父亲是一位老师，教了一辈子书。我从记事起，就看见父亲在村子里的学校忙碌着。
小时候，我从未感觉到父亲的左眼是残疾的。10岁那年，我已经是五年级的一名学生了。由于家里穷，父亲经常去西宁卖蒜。有一个星期天，父亲一大早起来，装好了整整两麻袋蒜，准备去西宁卖。那时乡里还没有通班车，交通很不方便，去省城西宁就更难了。父亲说金老师亲戚的车去西宁进货，说好了要带他们去。金老师的亲戚在县百货公司开车，家住我们村上面的熊家村。天亮后，我帮父亲用架子车把两大麻袋蒜拉到路边等车的地点。（金老师已经来了。）不一会儿，车子下来了，可那位姓熊的司机说什么也不带父亲，父亲向他哀求，他恶狠狠地对父亲说：“你眼睛瞎了，看不见没地方坐吗？”说着一踩油门，汽车一溜烟便驶远了。望着汽车卷起的尘土，父亲的眼睛里盈满了泪花，我懂事地把手帕递给了父亲。后来父亲硬是用自行车把两大麻袋蒜带走了。
这是我第一次注意父亲的眼睛。
父亲的左眼和右眼看上去不大一样。父亲告诉我，他的左眼已经失明了。他十一二岁时得了眼疾，爷爷奶奶不带他去看医生，固执的讲迷信，结果让他的左眼失明了，这对父亲来说是一场灾难。后来，父亲高中毕业因眼睛不好没有参加高考，在村子的学校里当了一名民办老师。从那时起，我就产生了一个心愿，长大后当一名眼科医生，医治好父亲的眼睛。可事与愿违，高中毕业后，父亲又把我送进了师范。
有一次，父亲因琐事和他的一位叔伯吵了起来，那位叔伯当众骂了父亲一句：瞎子！听到这两个字，父亲再也没有出声，这对父亲来说是莫大的屈辱，父亲因此好长一段时间闷闷不乐。谁的人生没有一灾二难，谁的人生会一帆顺风呢？我很想跟父亲的那位叔伯理论一番，但我忍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别人这样骂父亲。
事后，我要求父亲去省医院检查眼睛，看看有没有复明的希望，如果有希望，花多少钱也没关系。父亲说他已经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几十年风风雨雨就这样过来了，何必再去治疗呢！但我想让父亲亮亮堂堂地在人世间走一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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