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熬稀饭
熬稀饭的水要一次添够，不能边熬边添生水，这样熬出的稀饭夹生。熬成的稀饭仍然水是水，米是米，喝到嘴里感觉软不滋滋的。熬稀饭火要持续烧，温度要保持高温。基本的口诀是：紧锅米汤慢锅肉。边熬边搅拌防止粘锅，熬上三十五分钟，再温火炖上五分钟即可。当然碳火、煤气、电磁炉还有些区别，米用多少，水用多少，要根据食用量来决定。倘若添加豆子，黄豆、白云豆、红小豆、绿小豆等等用水用火都略有不同的，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熬豆子稀饭事先要用水浸泡豆子，先用开水煮上半小时豆子，待到豆子七成熟时，添足开水再下上大米，一次添足水，熬制如前。看似简单的稀饭也要用心的去熬才能熬好。做饭性急的人，熬稀饭耐不下心，稀饭的质量就难保证。熬制好的稀饭有一种水米交融的粘连状，喝进嘴里感觉非常绵甜爽快。糟糕的是职工食常的稀饭，用小锅熬的快熟了，再添些水，这样熬的稀饭水与米是分离的，仿佛是一对同床异梦的夫妻，喝起来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大排档的稀饭是先一天未卖完的大米饭，第二天早上用水泡开，再烧开就给你端上来了，这样的稀饭可以称之为米与水加热后的混合物，有点像南方人的吃泡米饭，用料做法大致一样，在南方人是节约粮食，在大排档里却称之为稀饭。卖早餐的稀饭最稀，也不大热，一看就是为了捞银子的，这样的稀饭不喝也罢。最迷惑人的是用高压锅做出来的稀饭，非常疑似真正的稀饭，无论是粘稠度还是外观形状，感觉都与上好的稀饭极其相似，仔细品尝还是能分辩出那种急促高压下未达到水乳交融般自然融合的完美状态。
完美的相爱就是相爱的双方用心用持续的温度边搅拌边守熬制的一小锅两人分享的甜美稀饭，养胃养颜更养心。有些人不会熬制，不是烧焦了一股煤烟味，就是火时断时续的烧成了一锅夹生饭，根本品尝不出人生的美好。懒人用水泡稀饭，那样的爱情清汤寡水的根本没有滋味，不过是暂时填充了一下饥渴的性而己。高压锅熬制的稀饭就像赖昌星用钱砸董文华，一百万不动心，二百万不动心，三百万，就做成了。现在用高压锅的人多起来，谁说高压锅熬下的稀饭不能吃呢？
俗话说：某某与某某熟的米汤气。说明稀饭非多熬时间不可，熬熟了才能熬好。为什么说熬，也隐喻中一种苦苦的磨难在里面的。男人如果是水，要想熬好女人这锅米，你非得有足够的耐心足够的火力不可。更主要的是你要有充足的熬煎信心和持久耐力。否则，你不是喝一碗水与米的混和物了此一生，就是在大排档、早餐点买了一饭稀饭充饥，那里面几乎没有爱情可言，只有一种世俗的婚姻弃斥其中。
二、手工面
陇东农家的女孩子，十二岁刚学做饭时，做母亲的就教孩子学擀手工面，这是一道女孩子必须具备的手艺。女孩子结婚的第三天回门，第四天在婆家要亲自下厨做手工面请本家家门品尝，称之为“试刀面”。手工面最要紧的是和面，和面搀水时每次只是用拳头在水盆中浸一些水分，然后在面粉中不停地揉搓，挤压，搅拌，让水与面粉缓慢地融和，把面粉调和成干索子，仍然是一点点地搀水，揉成一个干硬的面团状，女孩子才将面团放在瓷面盆中，用一个湿毛巾苫住，让面团回性。面团回性约两个时辰，取出来用力地擀成薄薄的面条。这个过程要缓急结合，和面时要持续，急速，搀水要渐次进行。水一次不能搀的多，一次搀的多，和的面软，擀不薄，擀成的厚片片下到锅里就成了面糊糊，捞到碗里就成了一碗麦面搅团。如今在陇东灵台县传统的农家，厨房窑洞里有一块地打磨的非常光滑平整，平常用一块朔料布苫着，经常还洒一点儿水的，把擀薄的面再放到这块地上晾一晾，让土地汲取面上多余的水分，然后再切成细条状下锅煮食。煮面条锅里水要大开后才下面，面条入锅后火力要猛要持续，锅开即捞，不需要第二次点凉水。这样的面经巧手女子做成，真的是“下到锅里莲花转，捞到碗里一根线”，吃起来非常有劲道，口感极佳。当地人对吃面不说吃面，称“吸面”，形象地说明这面条滑嫩可口，让人急不可待地吸进嘴里，不“吸”个三五碗绝不会放下筷子的。相爱的人恋爱就像做手工面，一点点地渗透，进入，缓慢，用心，相爱的过程情感渐进就像面粉与水的融和一样，相知相爱融和中有一种奇妙的物理与化学反应，真正达到心心相应的爱恋，是面不弃水，水融入面的一种语言无法描述的美好融化，是非常美妙的人生快事。
上世纪六、七十年，中国人粮食不够吃，麦面更少，为了吃饱肚子，中国人发明了一种糊糊面，也称连锅面，就是在面粉里多搀一点水，将面粉和成面团状，略微擀一下，下到锅里连汤带水吃，面粉少，只好多加些水填充饥饿的肚子。糊糊面分明就是中国现代人婚姻状况的真实写照，没有充分的揉搓就和成了软面团，马马虎虎地下到锅里，哪里有什么美好的爱情可言，只有非常琐碎细小的平淡日子在艰难地打发。那时候人穷啊，不但没有粮食，文化素养也不高，很多很多人一生连一句“我爱你”也没有说过的。
工业化让人们制作出了机器面，这种面是水与面粉的快速搅拌压挤而成的，虽然也称之为面条，但口感与手工面相差太远，也不耐煮，稍微一煮就烂，放在碗里过上三分钟就粘连的吃不成了。机器面就是金钱买卖的婚姻，没有爱情，只有婚姻，谁愿意一生吃机器面呢。生活节凑的不断加快，制造出了闪电恋爱的人们，他们在品尝快捷的同时，也无意中放弃了绵长筋道的美味，无怪乎常常闪电恋爱的结果就是闪电般的抛弃，因为既无美感而言，放弃也就毫不可惜，更别说回味了。闪电恋爱就是那可恶的方便面，人人都说没有营养，却见那商店里从不少卖。
三、家常菜
家常菜太多了，大概各家有各家的家常菜，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但无论那种家常菜，还是要用心去做，用心去品尝才能欣赏其中的三味。这里试用莲花白来说说。
莲花白是极大众的菜，也是极普遍的菜，易买，好做，但要做出味道来也得用心。
用莲花白炒菜，一般是肉、粉条，肉当然要鲜，粉条却一定要好，平凉的庄浪、静宁，天水的秦安，定西的安定、会宁农家用手工做的纯洋芋粉条最好，没有搀假。选好粉条，做饭前三小时用凉水泡软粉条，炒菜前再把泡软的粉条在开水锅中煮一下。这粉条不能泡得太过，太过就软了，一软炒菜时就粘连成一团，简直吃不下去。下锅的顺序当然是先莲花白、肉，待这两样快熟时再加进粉条，粉条吃调和重一些。这种菜吃大米饭最好，炒菜时多倒些肉汁，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上面搁上半勺炒莲花白，那种让人馋涎欲滴的感觉，让人以为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大米饭就炒莲花白菜了。
用莲花白做生菜凉吃也好的。把莲花白切成丝状，味道主要产生在辅料上，切些生僵、葱丝、辣椒、蒜瓣，再放些盐搅拌均匀，压实放在小盆中，放上三两天，调上酱油、醋即可食用。
用莲花白做泡菜，已经是非常普遍的一种菜了。只是泡菜泡得一久，就有些发黄，味道就有些发酸，口感就减了许多。莲花白泡菜在一周内食用最好。
火车上卖的莲花白炒菜，莲花白只有七成熟，菜切得也像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大大冽冽的看着就不顺眼，让人不能产生食欲。飞机上供应的莲花白大米饭盒饭，色泽十分鲜艳，只有几丝莲花白，量太少，瞅着素素的银白大米饭，不敢大口吃菜的。分明就是我这样平头百姓看着挂历上的美人儿，眼窝瞅着有点热，却连一点向往也没有，那不是平常家户吃得起的食物。
人都向往美味佳肴，只是美味佳肴不是平民百姓一天三餐的菜谱。粗茶淡饭既是人们无奈的感叹，也是饮食生活的真理。茶粗了利于清扫肠胃，淡饭利于保护人的胃蕾，胃蕾虽然敏感，如果整天价在强烈浓郁的调料进攻下，胃蕾就早早地磨损凋谢。法国有一部喜剧片，说的是一个美味品尝大师，他的工作就是品尝大酒店的饭菜，然后定级，后来他被不法分子拘留，整天喂他吃毫无营养价值的砬圾食物，终于破坏了他的味觉，他连一点味道都品尝不出了。人都说至今没有遇见一个动心的人，都以为别人的爱人才是最好的，却在遇见的人中，少发现，少品味，少感觉，少欣赏，浮躁的心气根本无法让心灵的味蕾发挥作用。不管不顾地跟着社会风气往前奔跑，以为属于自己最好的麦穗还在前面，毫不可惜地扔下手里的莲花白去追寻梦中的美味羊排。而一些人因为做法粗糙，就像火车上的炒莲花白，生生把一点普通平民的美好享受也破坏掉了。
四、羊排与年夜饭
2004年到青海湖旅游，到湖边时已是下午七点多钟，恰遇上一个牧民在杀羊，从杀羊到吃羊肉还不到一个半小时，也即九十分钟内，我们就吃上了最新鲜的羊肉，那羊排大概只有六成熟，却鲜、嫩，爽，与我们平常吃的羊肉泡馍有极大的区别，那肉吃起来口感极好。才弄懂原来“鲜”字的创造大有意思。鱼肉与羊肉只有趁新鲜吃，那味道才要好。常常看到那些精于此道的钓鱼迷在池边架起炉子，待鱼一咬钩就即刻杀、洗，放进滚滚的开水锅里清炖，那才是深得其中三味的美食家。当然最好的是在奔流的河流中钓的鱼，池鱼的口感已经差了许多，池鱼分明就是定了娃娃亲的男女，虽然不知道哪一天会上钩，却知道自己必定是要上钩的，新鲜感早早地打了七折。
仍说羊肉，羊肉的鲜、嫩只有那些现杀现吃的人才能体味，而羊大为美，老先人让羊与我们如此亲近，我们却一天天地与鲜羊肉疏远了，就像现代男女，少了九份纯真，多了七分世俗，根本放弃了对鲜美这个词的体味与品尝，而是看对方的财物有多厚，分明一辈子守着盐腌的羊肉吃着，以为羊肉就该是这样惟一的一种盐腌肉，至于是否鲜嫩美味，在他们是从来不知道有种叫着鲜嫩味美的感觉的。
并不是就说人间没有鲜美的羊肉。
年夜饭曾经是我辈在贫穷中长大的人的最好向往，它丰盛，它华丽，它漫长。腊八一过就开始准备了，鲁迅先生笔下的《祝福》中描写到：“女人的手臂都浸的通红”，那要洗多少菜多少肉啊，孩子们却等不住了，肉煮熟了，不让吃，最好的要放在年夜饭时，白白的馒头蒸好了，只让尝半个，炸好的油饼焦黄黄的诱人，也不准动的，还有灌好的荞面灌肠，紫灰色胖乎乎的，闻起来都十分的香甜的，更不给吃。于是孩子们只好抓住什么吃什么，待到年夜到来，大人们叫孩子吃年夜饭时，孩子们不但没了味口，也早已瞌睡的睁不开眼了。相爱的人应该是河水边钓鱼河边煎，边杀羊肉边尝鲜。有些人喜欢吊人的胃口，等到样样行行都归置集了，才请你吃年夜饭，谁还有胃口呢。有人说恋爱中的女人最傻。不是傻，是她懂的鲜美的魅力。
普通人大事做不来，就做些小事，比如做饭，最好自己动手，从买菜、拣菜到做菜，静静地去做，也会做出一些美好来的。人类发展了多少万年，却有一种事实几乎没有改变，那就是自己做饭，家家户户都备有锅灶的，说明众口难调，说明人在饮食上追求独特的味觉享受。那种大饭店动辄上千上万元的满汉全席，是不适合每一个人的口味的。酒店的食品调料重，选料很难称得上鲜嫩，还有加工的熟化程度上都无法与家里的锅灶做出来的相比。经常在酒店里吃饭的人常常寻得吃农家手工面，分明是那些在风月场上混腻了的大腕在寻找纯情，只是他们的味觉早被酒店浓郁的调料破坏掉了，什么样的美味他都尝不出一个鲜嫩来。
天热了，人的血管中的血就粘稠起来，思维也有些混乱，于是不停地暗示自己天太热了，其实一年四季分明最好。梭罗说，人生最美的事是静静地欣赏四季的轮回。这话可以说既是欣赏大自然的四季，何尝不可以欣赏人生的四季呢。无论苦乐，既已到来，就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那么心静如水般地笑对人生，自己的爱情自己寻找，自己经营，有滋有味地品尝人生的苦乐，也许你才能品尝到其中的鲜美呢。
2008年7月11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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