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记得这么一段小小的诗: 记得当时年纪小 你爱谈天我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树梢鸟在叫 不知怎么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丁叶是我14年的朋友,从幼稚园开始,我们就在一起,做一些很“伟大”的事情,成长,迷茫,还有阳光下灿烂笑脸背后的苍茫田野,包括爱情,以后结婚生子,我们是无话不说的朋友,我是苏浅浅。 比起这些很伟大的事情来,我们一起站在校园的露台上看天是很小很小的事情,天空写着粗糙疼痛的未完成。有一段时间,我的生活就像是融化的饴糖,被时间和世俗的野兽舔吃干净。 看天的故事渐渐淡去,我明白,地球在转,世界在变化,我在成长,丁叶在成长,我的故事也在成长,就像《梦里花落知多少》里郭敬明那个可笑的梦,他想把《梦里花落知多少》一直连载下去,当连载了很久之后,连载了很久很久之后,当初那些看《梦里花落知多少》的孩子都长大了,《梦里花落知多少》里的那些人也已经老去了,像是经过了双重的人生。没有尽头。 看《梦里花落知多少》的时间,是我最迷茫的时间,高三的阳光就这么哗哗地倾斜下来,丁叶坐在空旷的教室里面,安静地低着头写着老师布置的作文,而我也许正坐在最后一排听谢玄说着一个又一个冷艳的故事,偶尔在阳光的缝隙中转过头看着丁叶清瘦的脊背。 最后谢玄把自己写成了一个冷艳的故事,决绝地飞到了世界的另外一边,永远不见。我想这是我最美丽而磨难的时间。 我站在宽敞的校园里面,大学的校园也很吵,不过我想我总可以平淡度过,我也逃课,我也会上课睡觉,我也会不知不觉地想起,谢玄以前住的那条平仄的小巷子,小巷子就是一段曲幽通经的故事情节,谢玄顺着情节走到末尾最终没有走回来。 我的手机会时常震动,10条信息里面,有9条是丁叶的,银杏树叶图案的窗帘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桌子上一张Jeff的唱片的塑料封面在透进来的逶迤光线中闪闪发光.我轻轻按下“确定”,一行字显示在我的眼前,老婆,在干吗啊?我把板面按到“回复”的时候想,在3年前的那个青涩时间,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的时候是多么仓促和不安。 也许我是一个爱回忆的人吧,是不是所有女生都会这样?丁叶会捏着我的鼻子说,你哦。 就像很小很小的时候我捏住丁叶的鼻子,不让他呼吸一样。 初中2年级的丁叶开始喜欢Jeff。我不知道Jeff是谁,后来才知道就是张信哲,唱着《爱如潮水》的那个台湾男人.于是很多个下午,我就和丁叶徜徉在有一些燥热的湖南路,丁叶留着很顺滑的童花头,衬衫上的木头扣子随着他的脚步和衬衫的微微抖动也一上一下的摇摆着,拐进一家唱片店,就开始找着Jeff的唱片,后来,在一个柜子上,发现Jeff的碟有十几张,可是我们没有足够的钱,只够先买一张,丁叶费了好大的力气拿下来两张,一张是《思念》,一张是《挚爱》,眼睛在两张唱片之间游离,最后问:浅浅,你觉得呢。 《挚爱》。 就是躺在我大学宿舍里桌子上的那张唱片,毕业后临行前,我收到了丁叶的一个包裹,里面是他3年时间收集的28张feff的唱片。有的在现在的市场上已经找不到。 我喜欢《挚爱》里面A面第1首《用情》,很喜欢很喜欢,特别是开始的那段像是古老唱碟卡住的那段声音,像是一个忧郁的吸烟女人低吟浅唱,“我想忘了你,可是……” 听这首歌的时候,是我和丁叶一起,廉价的耳机一个插在我的耳朵里,另一个插在丁叶的耳朵里,当耳机里那个沧桑到几乎恐怖的声音发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丁叶恐慌的脸。 这是我第几次看见丁叶恐慌的脸呢?那些在黑色的阴影在一个年少的脸上氤氲地散开来,古老的留声机唱“我想忘了你。。。。。。”我记得这句话被我变了一个版本对丁叶说过,说得更加激烈。“忘了我吧,就当我死了!”可是这句话从谢玄嘴巴里说出来的时候更加有绝望的血腥味道。 那个清晨的地铁站我永远记得,人们揉开惺忪的睡眼就是为了看见谢玄那纵身一跃。 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习惯了一个人看着夕阳发呆,直到我遇见莜麦。 华丽的城市就是我冬日里在操场上跳的樱花舞,安静的小镇就是我在粗糙的广播声中张开双臂做的第5节伸展运动.那个上海的下午至今就是我脑海里一片混沌的海洋,还有那张我已经怀疑是否存在过的10万块存折。 莜麦是一个很欢快的女孩,大大咧咧,有的时候像是男孩,就像是舞动的麦穗,在走廊上笑得让所有人都可以听见,和她站在一起,有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垂垂老去的人。 这个季节是我欢乐又迷茫的时光。 莜麦是寒冷冬天坚强的桔梗。 冷眼看霓红。 我的梦里是谢幕的繁华。 梦境里泪眼朦胧的天使。 从苍凉的桔草中冲天而起。 自从我站在这块小镇的土地上我就决定义无返顾地走下去,走到日月无光,天荒地老,路程充满未知,我只有勇往直前,就像穿过荆棘的鸟,笑容洒在无数个夜晚的眼泪里,终于开放成花朵。 我还会时常想起杜小研,听说她高中毕业之后考到了中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上海,也许很多时候,妈妈就和她在大街上擦肩而过,也许她还是结巴,可是她一直努力,笑容绽放在幽凉的江风中,是怎么样的好看动人?我想她已经学会。 我在打字板中打下一行字,“我在听歌曲呢。”大大CD机里面传出的还是那个古老留声机的声音. 晃如隔世。 一瞬间我童年的一切全都回来了,那些欢笑的,没有任何阴影的日子,那些我相信天上的云都是纯白色的日子,那个时候丁叶是什么样的呢?莜麦还有小研?都是一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