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为唐山与汶川大地震中的罹难者及幸存者而作并沉痛悼念罹难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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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二日,七月十二日,汶川地震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了。两个月,伤痕未愈,疼痛未消。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二十年,三十年,伤口止血了,疼痛消失了,可是回过头,那伤痕依然历历在目,赫然而醒目! 苏覆,网络画家,三十二年前的唐山在地震,使他丧失双亲,成为孤儿,虽然得到舅舅一家的悉心照顾,依然无法走出震后的阴影。程明兰,心理医生,因画与苏覆结识于网络。尺幅背后,读出画家的孤独与桀傲,痛苦与抑郁。并用自己的方式逐渐影响着他。 五月,汶川地震,震波传到各地,苏覆与程明兰同时感到震动,没有任何犹豫,二人各负使命。踏上了艰难的川蜀之路…… 莎尚梅雯,自幼生活在冀东平原的一个小村庄里,唐山地震,波及小村,小村倾刻间化为废墟,伤亡数十人。所以,地震,成为莎尚梅雯幼时最为惨痛而难忘的经历,对发生在不久前的汶川地震深感痛心,对那些罹难者,深表哀悼;对那些幸存者,深致慰问,并祝愿他们早日走出阴影,重建家园。(作者自评)
| | 一 这是一个看似稀松平常的午后。学校附近的小巷。巷子不是很长,中午的阳光非常直白地照着小巷坑洼不平的地面和两边林立的店铺。因为没了人群的嘈杂,所以小巷显得空荡荡的,愈发凌乱而不整齐。 店铺都不是很大,大多是临时建筑。正是饭点,最热闹的是小吃店,隔着宽大的玻璃,各色吃客推杯换盏,像上演一出出哑剧的舞台,浓浓的油烟味从后边厨房的窗口一直飘散到街上。一边的小卖店却清冷下来,店前有一张方桌,方桌上的麻将凌乱的堆成一堆,椅子也空着,小卖店店主吃饱了饭歪着身子在一堆箱箱罐罐那儿打盹。理发店前的旋转招牌兀自地转着,打扮时髦漂亮的理发小妹背对着门玩手机游戏。偶尔有人骑车而过,受不了这份安静似的,便恶作剧似地摇了摇车把上的铃铛。铃音还没消散,这个人已经消失在小巷的尽头了。 这是一个充满了尘埃和烟火味的红尘世界,实实在在的市井图画。 巷子的尽头有一幢建于上世纪的老式楼房,虽然它在这个巷子里鹤立鸡群,但因为实在太陈旧破败了,也显不出它的突出。楼顶有一个小阁楼,这阁楼虽然高,但并不显眼,至于这阁楼是不是住着人,住着谁,没有人知道。
二 阁楼外红尘滚滚,阁楼内却是一尘不染。 仅有的一扇小窗透进有限的光亮,使阁楼略显黯淡,窗子上的玻璃将阁楼与外界隔离开来。很显然,这是主人的意图,他从来而且永远也不会打开这扇窗子。 阁楼很狭小,靠墙只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床边整齐地排列着一列书籍。窗下一张简陋的书桌,书桌上一部笔记本电脑正打开着。书桌一旁的地下凌散地堆放着一些杂物。与床相对的显要的位置,立着一幅画架,画架上夹着一幅未完的画作。 房间的摆设是临时凑就的,看上去有些凌乱,但是却是绝对的干净。老式木床上刻有雕花,雕花的凸处因为经常擦拭而光亮如初,就连雕花的缝隙里也被擦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桌面上、地面上、玻璃上更是找不到一粒灰尘。 是的,苏覆就是不能忍受灰尘的存在。 此时的他正站在阁楼的小窗前,一眼不眨地注视着巷子的尽头,在那,几个孩子正在跳皮筋。 不知是阁楼太矮了,还是他的个子太高了,他站在那的姿式有些驼背。他身材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灰色长袖T恤,T恤和牛仔裤上沾满了油彩,很奇怪,他并不觉得油彩是肮脏的污迹,反而对灰尘深恶痛疾,这是他的病症所在,不是“洁僻”一词可以解释得了的。他脸庞亦是清瘦,因为鲜与阳光接触而显得异常苍白。因为瘦,所以下颌的线条轮廓棱角分明,双唇总是闭得紧紧的,任何人休想撬开一条缝隙。深度近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很长,非常清爽地披在肩上。 他就是这样站在窗前,注视着那些孩子们。这些孩子们幼小的身体聚集着快乐的能量,他们敏捷而轻松地蹦着跳着。在温暖的阳光下他们是如此的幸福。
三 像他们这样大的时候,他也如他们一样的幸福。 窗前的桌上摊着一本旧日记,日记破损得很厉害,不过还能辩得清上面的字迹。不用看,他就能记忆起上面的每字每句。 7月27日晴 今天的天气真是闷热,临近傍晚,还没有一丝风丝,窗外的蛐蛐叫个不停,不是悠闲的叫声,好像是热得不耐烦了,还有那些狗,鸡舍里的鸡,都吵得人难以安眠,这是一个怎样的夜晚呀。不过,尽管气温闷热难当,我今天还是很高兴。 我明天就要出差了,而下星期一便是苏阳六岁生日,我问他: 阳阳,明天爸爸就要出差了,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礼物? 苏阳眨巴着大眼睛,想了想,说道:给我买了个新文具盒吧。 继而又歪了歪头,嘴角上扬,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答道:不,不要文具盒,文具盒还能用,给我买个新蜡笔色吧,老师夸我画得好呢。 我捏了捏他胖嘟嘟的小脸蛋,说道:爸爸既给你买文具盒,还给你买蜡笔色,好不好? 苏阳听了,高兴得跳了起来,小脸霎时像初升的太阳一样,一下子溢满光辉。 阳阳,你知道吗?你就是爸妈心中的小太阳! 夜已深了,我要去睡了。 淑媛的身体不好,我出差要去三四天,一定要记得明天早点起来,把水缸里挑满水,还要备一些柴,天气这样热,肯定是要下雨的。 这是苏阳爸爸的日记,他的生命和这本日记一样,在紧接到来的7月28日这天戛然而止。
四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位神密而诡异的画家,没有人识得其庐山真面目,只知他在网上的名字:残垣孤影。有人猜他可能是一位新锐青年,因为他的画风犀锐怪异,视角与众不同。还有人猜他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因为他画作中透露出的沧桑凄凉无人能比。人们猜的五花八门,传说也众说纷纭,没个定论。 出于一个心理医生的职业习惯,从一开始程明兰注意上了残垣孤影,她恐怕买不起他的画作,但是每一张她都点击收藏,每一张都值得她仔细解读。这个残垣孤影,肯定有他鲜为人知的非同寻常的经历,不然,他不会画出这样神密诡异、凄美绝伦,虽然颓废沮丧,但又蕴藏某种不屈意志的画作。 就拿这张《残垣孤影》来说,画面左上侧日光强烈地照射下来,照在一片废墟上,废墟上一面墙壁傲然挺立,它孤独的影子浓重地洒在废墟的瓦砾之上。残垣和他的影子那么孤独,那么倔强,那么高傲,又是那么凛然。不知他是因为这幅画而给自己起名残垣孤影,还是因为这个名字,而专门画的这幅画,这难道是他的自画像吗? 这一幅名做《被损的时间》,一只坏了的钟表静静地躺在瓦砾堆上,背景略写,只有那只钟表,画得极其逼真传神。表面破损了,表针不再走动,时间凝固在这个钟面上,这只表哀伤而又凄凉地躺在那里,被时间遗弃,被世界遗弃。 这一幅名做《夭折的花朵》,一朵刚刚开放的花朵,突然被一块巨石拦腰压住,那只花朵在被压住的瞬间还是那么娇艳,绽发着生命的光华。可是,你能想像吗,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枯萎,朽烂。 还有一幅《一滴泪水》,画家表现的是雨天,一滴雨滴滴落下来,正好落在一块断壁上,断壁尖锐的棱角将雨滴击碎成更加细小的雨点,分崩离析,顿时消散。 …… 这就是残垣孤影和他的画。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赞扬他的画,有人批评他的画太颓废,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外界毁誉掺半,可是,残垣孤影没有解释,没有辩白,更没有改变自己的画风。对他的猜测、赞誉及抵毁反而使他更加名声大振。
五 苏覆站在画架前,注视着眼前的这幅画,这幅画中,他头一次表现了水。水,向征着生命。水洼旁的废墟上,生长出各色花草,一片绿色几乎掩盖住了下面的废墟。绿色是画面的主色调。这也和以往不同,以往他的画以灰为主,既凝重又呆滞。这一次,他有了绿,有了水。他甚至自己都不习惯眼前的画面,用怀疑的眼光反反复复的审视着这幅画。 肯定是受了明兰似水的影响,他这个三十多年来,从来不和任何人打交道,从来不受任何人影响的人,现在已经被人影响了。 对于给他留消息的网友,他从来没有回复过,包括这个明兰似水。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比他更固执,那么肯定是这个明兰似水。 每次只要他打开电脑,查看消息,肯定有明兰似水的只言片语在等着他,他(或她)不提买画,不向他求证他的身份,而是讲述一些他(或她)每天高兴的事,比如上班了看见一只麻雀在路边觅食,路边的蔷薇的花骨朵绽放出今春的第一朵花,他想,她(从她的名字和讲述方式上他猜想明兰似水一定是一名女性)或许是一名幼儿园的老师,不然为什么这些平平常常的司空见惯的景象在她眼里都显得这样有趣且生机盎然。刚开始他想,这是一个无聊的人做的无聊的事情,只要自己不回复,她就会因为无趣,而放弃这种有些犯傻的行为。可是不,明兰似水总是占据了他的留言板,就像记述自己的博客日志一样,记述她的心情。奇怪的是,她的心情总是愉快的,没有沮丧,没有彷徨。开始他是被动地看,慢慢地,每天查看她的留言成了他这一天最主要的事情。明兰似水,像她的名字一样,清彻、透明、具有洞察力又不失温柔娴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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