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连队的三等功名额下来了,只有一个。虽然每个人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大多是无动于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但每个人内心其实都在盘算着,连队到底谁才有资格拥有这三等功?而连队又会把这唯一的三等功名额给谁呢?说老实话,连队把这三等功给于飞或黄强,任何人都不会有意见,即使有两个名额一人一个,也不会引起太多的争议,可问题的关键是,名额只有一个,那就有好戏看了,是给于飞?还是给黄强? 于飞和黄强是同一批入伍的,两个人身上有太多的相似点,个子高,素质好,又都是班长。他们两个,用连长指导员的话说,是难得一遇的好兵!在新兵连时,他俩都站在排头,在营区走到哪都是一道风景。其他连队的干部都很羡慕,说,九连的那两个排头兵,威武,都可以到国旗护卫队了,俨然就是九连的一张名片。我看到他们时,老想起我们家乡的白杨树,高大挺拔,充满生机和活力。 于飞和黄强从一入伍就是好朋友,两个人工作平时都是比着干,你追我赶,各不相让,其他战士就只有在后边跟着跑的份了。无论是哪一项,他们两个人的成绩在连队无人超越,在团里也是屈指可数。每次跑障碍,于飞和黄强都是第一组跑,他们跑玩了,连队干部就说,跑吧,谁的成绩超过他们两个,障碍就不用训练了,我放你们的假。每次跑无公里,连队干部也是这样说的,只要谁跑到他们俩前面,五公里就免训。射击场上,连队干部的标准还是没变,只要谁超过他们的成绩,还是两个字:免训。可全连战士硬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挑战他们,哪怕试试的勇气都没有。他们的成绩在哪明摆着,每个人掂量掂量自己的水平,都觉得差一大截。用一班长的话说,连队谁不怕死就去挑战他们,和他们比?我保准你们个个死的很难看。 连长指导员经常讲,他们的标准就是连队的标准,只要每个人都能达到他们当中任何一个的水平,连队就可以不用训练,天天躺着睡大觉都没问题,并且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有的战士听到这话就悄悄发牢骚说:“让他们天天睡大觉试试,我保准不用一个月就超过他们。”可这话从来没有人敢当着面说,顶多也就是带着点妒忌悄悄说一下而已。 虽然于飞和黄强军事成绩都出类拔萃,但他们从来没有瞧不起过身边的战友,战友有什么不懂不会的问题,他们总是能热情解答,并且都会把自己的心得体会一五一十毫无保留的讲给战友听,谁生病了,他们会去关心,谁训练受伤了,他们也会及时送上问候,这样以来,两个人在连队的人缘都一样的好。 于飞和黄强有矛盾是他们都当上班长之后。虽然嘴上不说,但他们早已悄悄的较上了劲,虽然两个人表面上还是嘻嘻哈哈,但一场没有声息的比赛已经在他们之间展开,而比赛的选手就是他们各自所带的兵。于飞的障碍比黄强稍微好一点,所以他带的兵的障碍训练成绩也就比黄强带的兵的成绩稍微好一点。黄强的射击成绩又比于飞的稍微强一些,所以在射击方面黄强带的兵又稍微有点优势,其他项目成绩都差不多,就看谁在测试那天发挥的好了。就这样,两个人在各自都有优势的情况下一直暗战着。谈不上谁输,也说不上谁赢。两个人之间,也慢慢就有了一道无形的障碍,慢慢地,两个人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说了。但在表面上,还是相安无事,天下太平。 破坏这太平局面的是王平和李龙,王平是于飞班的,而李龙是黄强班的。那一天放假,于飞在炊事班帮厨,黄强带着公差去猪圈杀猪去了,其他战士在俱乐部看电视。就是在看电视的时候,两个人在为争频道就吵了起来,本来因为争频道战士之间有争吵也很正常,但不知道怎的,吵着吵着就扯到各自的班上去了,最后上升到谁抢到频道就有为班争光的壮烈意味,两个人也都本着以身殉班的大无畏精神由开始的语言冲突演变成了后来的肢体亲热,干一架的结果是两败俱伤,晚上连队点名的时候,两个人都被连队作出了处理。 本来以于飞和黄强的性格,两个人回到班子免不了要被猛批,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谁都没被批。熄灯的时候,于飞和黄强几乎都和本班人员说了相同的话:第一,谁再要这样下去,就滚蛋,不要在我这个班呆。第二,要真是为班好,为班长好,就把工作干好,少冒泡。 那一晚,夜格外的静,两个班的战士却都没有像以前一样睡的格外的沉。而于飞和黄强之间的话也从那次事件后变的更少了。包括黄强的父亲去世,黄强从老家回来,于飞也没有送上太多的关心,虽然他很想像以前那样告诉黄强,他的身边还有自己这个兄弟,但他没有,犹豫了好多次,还是没有把那一句兄弟喊出口。 当知道连队的三等功名额只有一个的时候,连长和指导员也都犯了难,本来他们已经和营里报告了,看能不能要两个名额,但现在还是只有一个。这就不大好办了。 指导员召集党员干部开会说,这样吧,一方面我们继续申请再要一个名额,另一方面,我们就以民主测评的方式决定现在这个名额给谁,大家看有没有什么其他意见。连队党员和干部都一致说,好,就这么办,这样也公平,谁都不会有意见。于是指导员当即召集干部骨干开会,把连队的意思进行了说明,说,后天晚上我们就进行民主测评,这次民主测评的结果就是连队党支部的最终上报结果。 于飞和黄强本来也是不在乎这三等功的,他们打一开始,就把努力干好工作当作自己的本分,从没有想过是为什么立功才去干的。但现在三等功名额只有一个,那么给谁不给谁就无形中有了另外一些重要意义。 连队倒是有一个战士对这个三等功格外的看重,那就是李龙。他并不是说自己多么想要这个三等功,这个家境富裕的公子哥,经过班长黄强的教育,早已经明白了人生有好多是比荣誉更要重的了,但他知道,自己的班长黄强是多么的需要这个三等功。 “班长,要不你去找连队干部说说?” “……” “班长,你就去吧。”李龙看着黄强说。 黄强也看着李龙,李龙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坚定的鼓励他的眼神。 第二天,一个新闻以非官方途径在连队传播开了:黄强为了要三等功,竟然给连队干部送钱,但被退回来了。 于飞把王平扭倒一个角落里质问王平,这种谣言是你散播的?王平理直气壮地说:“是我说的没错,但不是谣言,我亲眼看见李龙在熄灯后拿着一个信封去找连长指导员了,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那你怎么能说是黄强给连队干部送钱?” “肯定是黄强自己不好意思去,安排李龙去的,这样发现了他也好为自己开脱。” 于飞揍了王平一顿,当然是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于飞说,以后你小子再敢乱说,我绝不饶你。王平委屈的哭了,但于飞没有管王平,一个人回到了班里。 黄强一开始听到这个传言,他就知道,肯定是李龙这小子去找指导员了。其实黄强是准备找连队干部的,并且也悄悄买了礼物。但他还没有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找还是不找,他的思想一直在激烈的作斗争。 没想到,是李龙这小子,背着自己去找了指导员。黄强没怪李龙,毕竟,这小子,虽然是自己带的兵,但就像自己的亲兄弟一样让自己打心眼里觉得信赖和温暖。 那一天熄灯后,的确是李龙拿了一个信封找了指导员,但他找指导员不是送礼,只是想说服指导员把三等功给自己的班长黄强。 指导员问,“为什么你那么想把三等功给你班长?” 李龙眼圈一红,哭了,他说:“指导员,本来这个功给于飞班长和我班长我都没意见,只要是连队全体官兵民主测评的结果,我都会接受,但是……”李龙哽咽着说不下去,他把信封塞到指导员手里说,“还是请指导员自己看吧。” 根据安排,连队晚上安排了民主测评,本来黄强应该和于飞不差上下,但由于送钱风波,黄强的民主测评成绩并不是那么理想,于飞就毫无争议的获得了全连官兵的一致认可。结果公布的那一刻,于飞并没有那么高兴,相反心里竟有些失落,莫名的失落。黄强只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或者说,这个结果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失落的只有李龙,李龙在失落的同时还有深深的自责,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去找指导员,或许班长还有获胜的希望,但现在……虽然李龙内心里想哭,但他知道,自己能为班长做的,现在也就只有微笑了,于是,他就看着黄强微笑了一下,这时,黄强也在微笑着看着李龙,仿佛在说,别在意。 民主测评结束后,指导员把于飞叫到了办公室,他把李龙拿给他的那封信给了于飞,这封信是黄强的父亲去世前写给黄强的。指导员给于飞说,那一天晚上,李龙就是把这封信给他而已。 强儿: …… 我知道,爹爹我等不到你退伍那一天了,你在部队一定要好好干,爸爸只有一个心愿,希望你能在退伍的时候带一张立功的奖状给你爹看一下,我就知道,你在部队没白混,我死也就瞑目了。 …… 指导员给于飞说:“我本来是想就送钱风波给大家澄清一下的,后来黄强也就送钱的风波找过我,但他不是为自己开拓,他给我说,他父亲去世后,家里缺少人支撑,作为父亲唯一的儿子,他打算退伍回家,而你是打算转士官的,也许这个三等功给你还能对你转士官有所帮助,所以他请求我说,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不要再在连队面前提了。于飞,你也知道,本来你俩就相差不了多少,真要民主测评,还真没把握谁会最终获胜呢?” 于飞说;“指导员,我知道了,虽然连队的官兵给了我,但我知道,这对黄强是不公平的,我想请求连队党支部把这个三等功给黄强。” 指导员拍拍了于飞的肩膀说:“你能这样表态,我感到很高兴,连队党支部没有白白培养你,但连队既然已经经过民主测评了,我们还是以连队的测评成绩为准吧。” 深秋了,大地一下子变得干净起来,深秋的天空也变得湛蓝而深邃,老兵们都打好背包准备踏上回家的旅程,《送战友》的旋律在营区一遍又一遍的回荡着,老兵们相拥而别,无声的眼泪成为这军旅人生最好的见证。 于飞带着王平帮助黄强打好了背包,两个人相视无言,黄强伸出了手对于飞说:“兄弟,好好干,我会为你加油。”于飞也伸出了手,王平也伸出了手,李龙也伸出了手……几十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刚开始只是有一个人在小声唱,后来这声音汇聚起来,越来越响,在连队的上空久久回荡:战友战友,亲如兄弟,革命把我们召唤在一起,你来自边疆,我来自内地,我们都是人民子弟…… 于飞转改士官没多久,他就申请休假了。他来到黄强的家乡,和黄强一起来到了黄强父亲的坟前,于飞拿出那张立功喜报,拿出火机,火光中,那军旅的日子越发明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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