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口号是中国的国粹，能起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作用。这点在中国现代史上表现的特别突出。譬如五四，譬如文革。但是，正如朱自清先生在《论标语与口号》中说的：“标语口号既然多而且滥，就不免落套子，就不免公式化，因此让人们觉得没分量，不值钱。”这个见解，尤为文革的历史所证明。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说大众，就是在文化界，很瞧不起标语口号之类。这一点，与当年的五四文化运动时期是很不同的。当年，鲁迅、周作人、胡适、钱玄同等作家，都对标语口号的作用给予了肯定。胡适甚至自豪地说：“我们中国已成了标语口号的世界。”（见《打倒名教》）。可见，标语口号与中国的文化现象是分不开的。但文人大多痛恨口号式的文章，这当然也包括诗界。诗人们对一些诗，总是指责直白，可就是这种口号式的直白，往往能打动读者，更能贴近文化低点的受众。
口号就有这样的作用。口号诗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发挥了一定的作用。这个作用就是很好地教育了群众，发动了群众，武装了群众。如抗战时期、解放战争时期那些充满战斗激情的诗篇，谁能说它不是诗？像建国后，特别是文革中流行的，最初由藏克家设定的四句一组的那些豆腐块诗，谁能否定说它不是诗呢？
所以，对诗的认识，是有时代背景的，诗与口号的关系就这样纠缠在一起的。但是，受中国传统古典文化的影响，人们的审美观还是反对口号入诗的。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开始的朦胧诗潮，可以说是带有强烈的反口号性质的一次诗歌革命。它给中国诗歌带来新风气的同时，也走上了歧途。朦胧本身没有错，错在由此而引发的诗歌语言文字的生硬与晦涩。朦胧没有给中国新诗穿上盛装，大众也最终发现，这只不过是“皇帝的新衣”般的闹剧。全面而盲目地排斥口号诗（还有别的诗），让诗歌圈内的狭隘诗歌理念由此蔓延。中国新诗的主流正沿着这条精英式的道路，离开了大众的审美共识，偏离航向，越走越远，甚至于连诗人自己都看不清自己。
口号诗能回归吗？但，没有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回归。上世纪九十年代至本世纪初，伴随着对朦胧诗的否定，新的诗歌流派应运而生。五花八门地打着探索创新的先锋旗帜，诗歌圈又进入了拉帮结派，互为争斗的局面。抱定“自由”不放，各种极端催生，学院派的空泛华丽，垃圾派的白话口水，下半身的崇低媚俗，也确实把朦胧晦涩掀了个底朝天。最显著的莫过于垃圾和下半身运动，打着口语和贴近大众的旗号，其实大多为“口水”之作，同样脱离了大众心中的诗性特征，使诗歌卷入了从“浮燥”到“泛滥”的境地，理所当然地遭受到了诗界和大众的共同唾弃。
口号诗正在被曲解，被人为地异化。大众看不惯矫揉华丽。究其根源，是因为“自由”下的新诗，脱离了中国诗歌的本质。殊不知中华文明五千年，泱泱诗国之诗性根深蒂固。诗不是“口水”大白话，诗不是简单的分行？不管近现代派如何去粉饰“自由”，始终遮掩不了大众心中的诗性——形式的规范（要讲节奏和音韵）、语言的简洁、凝炼和内容的健康明朗。
口水诗，不是过去的口号诗。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口水诗是从口号诗的外延上行走的诗，形似而非神似。对口号的解释，词典上说：“供口头呼喊的有纲领性和鼓动作用的简短句子“。这样的解释用于诗界是牵强的。因为这与中国古代，口号一词在诗中的解释是不同的。
在中国古代，口号一词在诗中是这样解释的，主要是三个方面：
一、古诗标题用语。表示随口吟成，和“口占”相似。
始见于南朝梁简文帝《仰和卫尉新渝侯巡城口号》诗。后为诗人袭用。如唐张说有《十五日夜御前口号踏歌词》二首，李白有《口号吴王美人半醉》，清秋瑾亦有《风雨口号》、《春暮口号等。亦指口号诗。唐王维《凝碧池诗题：“私成口号，诵示裴迪。”宋王辟之《渑水燕谈录•高逸》：“文忠公亲作口号有‘金马玉堂三学士，清风明月两闲人’之句，天下传之。“
二、颂诗的一种。多指献给皇帝的颂诗。
《宋史•乐志十七》：“每春秋圣节三大宴：其第一、皇帝升坐，宰相进酒……第六、乐工致辞，继以诗一章，谓之“口号”，皆述德美及中外蹈咏之情。宋苏轼有《集英殿春宴教坊词致语口号》《王氏生日致语口号》等。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元旦朝会》：“京师市井儿遮路争献口号，观者如堵。”
三、指打油诗、顺口溜或俗谚之类。
元乔吉《金钱记》第三折：“我与师父做了几句口号……‘这个先生实不中，九经三史几曾通？自从到你书房内，字又不写书懒攻。’”《初刻拍案惊奇》卷五：“于时有六句口号：‘仙翁知微，判成定数。虎是神差，佳期不挫。如此媒人，东道难做。’””清钱泳《履园丛话•笑柄•王老虎》：“太仓知州有王某者，素性严厉，人称为‘老虎’……其时有口号曰：‘三击升堂鼓，跳出王老虎。不是一夹棍，定责三十五。’”韦君宜《忆西榆林》：“不是有口号吗：‘不吃三年苦，难得万年福。’”
以上这些都是找资料抄录的。这也说明了，口号诗是很有传统的。正是因为我们重视传统，才更能看清现在口号诗品位的低下。
应该说，在现在的诗人中，最重视口号诗和口号利用价值的，并不是赵丽华，而是孟祥忠。君不见他在红袖的现代诗坛（还有别处且不论）里，每发出一组诗，都要冠以“教天下人写好诗”的口号。且不说孟大诗人（绝无嘲讽之意，这是他自封的）能不能真的教会人们写好诗，但凭那五花八门的诗外口号（不一一列举了），就足以让人看得天花乱坠，膛目结舌了。但愿孟祥忠别将口号过分地渗透到他的诗里，如果那样的话，他可能就很难拿到诺贝尔奖了，恐怕得去争取口号奖了，而据说，人家老外是没心情设这种奖的。
2008年7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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