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然后,我看到了他收敛的笑意。有某种不可抗拒的难过正一步步把他包围,即使浅笑依旧,却终于只成了陪衬,让黯然闪光。 “我明天之后就不在这做了。”他淡淡地说着,手上的动作从未停顿,对细节的把握照旧深得我心。悲和乐似乎被他强行分开,只让白皙面容有单一的表情停驻。 遮掩了乍听之下的讶然,我只道:“人总该往高处走。”尤其是男人。妈妈说,我未来的丈夫是绝对的上乘人选,万里挑一的人才。这些,我都不在乎。若选择权握于我手,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身后这个纤细白皙的男人。 “不,是回家。”他的眼角处,又有了清淡的愁。我是这样的渴望能伸手为他将之抚平,可自知之明告诉我,别不自量力。 也该回家了。他腕上的红绳也宛若暗示:24岁的男人,该为之奋斗的是未来,而不是自由。 “这的生意该没有现在红火了。”同学告诉我,来这的女生大多只为他。 “你要学着打理头发” “我是少奶奶的命,这种事我不操心。” 真的是少奶奶。妈妈说,只要我一回家,立即定婚。唯有如此,她的心才能稍稍放下来。 好强的母亲至今仍要事事比人强,连女婿,也非要人中之龙。 后来,我和他都没有再说话。他为我把头发造型后,我付了钱,离开半个月来占据了我全部心房的‘单独飞翔’。依然没有回头。 臆想中,我重复着相同的情节:狠了心,违逆妈妈的安排,不顾一切地抢夺某人的所爱并据为己有,从此悲苦却洋溢着最渴望的幸福和快乐。 这是何等的畅快! 只是,从那绚丽的织锦中抬头时,现实的力量便会在顷刻间排山倒海的袭来,一丁点的分神就足以将我吞没在眨眼间,残渣无余。 脚终于还是被钉在地面上,无法移动寸步。 身后,‘单独飞翔’的光依然为我隐隐照亮回路,一如每日为将来路照亮。 道别,我还没说出口。 心思百转千回,只为决定一个最后的转身。对他微笑,他会在乎么?会一如过往的他在情深爱浓时,为我的笑意欢欣鼓舞么?他和他一样,手中已牵起另一个女子的手,爱护有加。而我,只可成为陌生的第三人,扮演从他们生命轨迹中匆匆而过的过客,能得到惊鸿一瞥便已万分荣幸,恩泽余年。 那个昔日的懵懂女孩,明日已要成为他人妇。 双脚的封印解除,归途上,目光始终只凝视前方。 毕竟,谁又能单独飞多远呢?背后的家,从来都是难解的魔咒,代代相传。 7个月没有回家,再见时,妈妈依旧幸福像花儿一样。 从来,这个家里出现最多的是妈妈窈窕的身影和20年如一日的为子女操劳。小时候,会很心疼做饭的妈妈,长大后才明白,妈妈只有把家照顾好,爸爸在实验室里才能心无旁骛。 爱,也是可以在无言中进行的。 “来,小璃,试试这礼服。” 才把行李箱的衣服放进衣柜,妈妈便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洁白礼服来找我。是订婚礼服吧?我暗自猜测,没有问沉浸在嫁女喜悦中的妈妈。 其实,我现在比较想见的是那个性喜沉默的爸爸。 “妈,爸爸呢?” “在研究所呢,要明天才能回来。”妈妈连声音都是愉悦的飞扬着,“小璃,先把礼服试了让妈妈瞧瞧。” 又看了一眼那价值不菲的礼服,我浑身仿佛针扎般疼。它美丽,却不幸沦为了一个温柔枷锁。它的悲哀,成就了我的死结,终身无解。 我恨。脸上依旧荡漾着妈妈喜欢的恬恬微笑。 “对了,小杉给你寄礼物来咯,是你喜欢的苏格兰民俗装呢。妈妈拿给你一切试试吧。” 龙凤胎的弟弟是个念书的天才。我大一的时候,他已经在剑桥念硕士,而今,这个年轻的准博士只能在每年的春节时候见。 从妈妈的手里接过那从遥远的他乡乘空而回的礼物时,我甚至能在恍惚间触摸到他留下的指纹。 “劳他费心了” “你这什么话?”妈妈风韵犹存的面容上微有愠色,察觉到话语中的严厉时,才放轻了口气,转而道:“小杉就你这么个姐姐,不对你好还对谁好。” 小杉是妈妈的骄傲,亦是言家的骄傲。只是,我从不知道他也会对我有所谓的感情。一直以来,我们只是各自,而不是彼此的亲人。 “替我谢谢他” 放下礼物,我耐着性子道:“妈,礼服我很喜欢,可我很累,想先睡一会儿。晚点再试……” “小璃!” 我听见妈妈惊慌的叫声,可眼前的黑暗已经攻陷了我,让我即使想告诉妈妈‘我只是太累了’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没有要故意吓妈妈的想法,只是想尝尝那个龙凤胎弟弟一直霸占着的温暖,小时候,我会天真的想,如果能和弟弟调换位置该多好。可是,位置换了也只能自欺欺人,只要我不是言浅杉,所有期待中的爱便和我无关。 言浅杉,言家永远的骄傲。 漫无边际的黑暗让我想起了祈说过的话,只有勇往直前才能看见最后的风景。我相信,事业一路走来,不曾后退半分。然而,堆积的遗憾会让我也偶尔任性。 取舍间,我始终有不舍。 醒来时,天色已暗,床边依旧是妈妈一个人,满面担忧。 喉咙很干,还有丝丝刺痛。未等我有所表达,妈妈已将我扶坐起来,递上搁置于梳妆台上的温水。 鼻子有些发酸,却终于没有继续。 “好好的,怎么会发烧呢?” 一口一口地细品着杯中物,和平常的凉开水并无二致,为何言浅杉却自小嚷着连开水也让妈妈倒?虚荣心作祟么?那个天才竟会有如此庸俗的情绪。 “谢谢” 将杯子给回妈妈,我缩回暖被,继续先前未完的美梦。毫无预兆的睁开了眼睛,刚才梦到哪都给忘了。 我听到妈妈压抑着的叹息声,眼泪便不容商量的从紧闭的双眼流出,渗进枕头的棉絮里。 “订婚的事,改在一个星期后了,先把病养好再去。” 妈妈出去时,把近在眼前的行刑改判死缓。我的泪,却无可抑制的决堤。 这样的缓刑,是让一个人两次等待死亡,是希望的同时也决定了下次死的时间,貌似宽容实更残忍。一天天,都要面对等待的寂寞与恐慌。 我想起了那个丢我于中途的男人,我需要他给予我再次等待的勇气和力量。 可是,前提是我必须承认自己的失败。 心不甘。 所有的情绪,如洪水猛兽般将我一分分、一寸寸拆分下腹;而我,连最基本的反抗也无法实行,只任由无数双无形的手撕扯我的身体,用痛来抵御悔恨的反攻。 紧紧地缩在被子里,我情愿就此了余生。每当这种时候,我总会无比希望自己就是祈,走的那样眷恋全无,哪怕她自始至终都舍不得那个叫良的男人。 死,原来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多么想,自己可以停留爱早已远去的孩童时代,如彼得.潘一样,天天年年享受永无岛的快乐时光。我不介意言浅杉获得的宠爱,上帝的恩宠公平的施与每一个人,我得到的未必他也能拥有,他的天才也未必不是他的悲哀。 我不恨,也没有怨,只是不明白,我是如何走到了悬崖峭壁上:身前是万丈深渊,陡峭的岩石被冷冽的寒风在一日复一日的雕琢下显现出利刃的模样,有如天上的神兵力器,哪怕一只蚂蚁也逃脱不了被它斩断的命运……我坚信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孩子,妈妈的每一句话都不曾违背,即使这一次,我压上了自由。 直到电话的一端响起了侵占全部记忆的声音时,我才肯低头:即便每一根神经都拒绝将他的号码拨出,身体仍会在不自觉间做出独属自己的选择。 眼泪是翻滚中的江水,后浪推前浪。嗓子发不出丁点声音,只任通话时间不断往上累积。 礼貌性的问候了一句后,对于这莫名的沉默,他没有挂电话,没有说话,仿佛耐心的听着我的呼吸和哽咽。 “小璃,是你吗?“ 是我,不争气的我。可是,我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我害怕哪怕只一个单纯音也足以泄露所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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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寻多年,逃生的路依然下落不明。(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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