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午后，斜阳掠过玉兰树的枝叶，在地面洒下斑斑驳驳的光，隔着橱窗，外面匆匆而过的行人与车辆，就像一条流动着的无声的河流。
这只蜻蜓飞进来时我正坐在店铺里，依如往常。
它的翅膀擦在橱窗的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响声，这声响在幽静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店铺里陌生的环境无疑使它感到有些惶恐，它奋力地翻腾，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脱身的缝隙，它左突右冲，反反复复，但终究只是徒劳。它似乎仍是心有不甘。稍作歇息，然后在空中绕了个圈，突然“扑”地撞到了玻璃上，如此的迅急，以至在即将滑落到地面时才堪堪稳住了下坠地身子。
它静静地趴窗上，只有身上的两对翅膀在微微地起伏着，显得疲惫而又无助。
我从没有在如此近的距离欣赏过一只全无束缚的蜻蜓。
在我的记忆里，蜻蜓总是那么的机智敏捷，在你鬼鬼祟祟的手还来不及靠近它的身边时，它已展翅高飞。它的世界里只有和风，没有暴雨；只有鲜花绿草，没有枯枝败叶。
而现在这只蜻蜓就这样在一个让它和我都感到陌生的环境里，让我任意靠近，也许它是绝望了。
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许它是为了躲避某个顽童的罗网才误进了我的店铺，如果是这样，我觉得它不必如此惶恐不安，一个寂寞的人，又怎么会对一只同样孤单的生灵加以伤害呢？如果它因为好奇，我觉得就更不必了，店面里的布置即使再精彩，又怎及得上外面的世界的自由自在？可惜我的这一番心思它又怎能理解?我甚至不能让它明白这一面看似无物的玻璃窗，实际上是它永远都无法穿越的屏障。——虽然熟悉的一切就近在咫尺，可却永远遥不可及。
我轻轻地挟住它的翅膀，走到门口，它终于有些动静了，偏着圆圆的小脑袋看着我，六只纤细的足密集蹭搓着。我不知在它的千百只复眼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但在我的眼里它此刻就是一只幸运的蜻蜓，一只很快又可以回到布满了鲜花和绿草的原野里自由飞翔的蜻蜓。
我松开了手，它在我的掌心划过一道弧线，越过玉兰树的树梢，渐渐消失在浓浓的斜阳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