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保发双眼微闭,懒洋洋的躺在暖暖的沙滩上,任由小玉一把把地将沙子捧到他滚圆的肚囊上。他,确实累了。他心累:他把权利全揽在自己的手里,乡里的大小事都得等他处理。他身子累:一天忙个不停,总有那麽多的应酬,来自上面的,下面的。谝得是天昏地暗,喝的是晕晕乎乎。当官就是好啊,有那莫多的人奉承你,有那莫多的人跟你套近乎,要啥有啥,想啥来啥,哈哈,好,好。这不,身边的小玉,可是乡里头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美人儿啊,有人就给送来了。昨晚,多亏了老美的伟哥,才让我美美的睡了她一夜。可是,今天连一点精神也没有了,浑身的骨头就像是散了架,最要命的是头脑昏昏沉沉的。 突然,手机响了。他心里腻烦死了:唉,一天也不得安宁!我飞出了几千里之外,也…… 临行前,南沟村的一个老光棍快要死了。村主任多次来电话说,老光棍非要见见乡党委书记。在老汉的眼里,你就是天哪!保发觉得好笑,又无可奈何,只好说有事,忙着呢。是啊,他也确实是忙得很,哪能顾上看你一个老头子? 小玉将电话递给他,他却不耐烦地摆摆手,他以为又是那个村主任打来的。直到小玉说是乡长的电话,有急事,他才伸手接过电话: “啊!是吗!”。 “你们先不要急于张罗,我回去再说。”“懂我的意思吧!” 乡长放下电话,“哼,他奶奶的,这小子老是这样,总是让你唱黑脸,他唱红脸!” 在返回的飞机上,小玉一脸的不高兴:这才出来几天,还没有玩好,好多地方还没有来得及去,就要返回去了,真扫兴。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可是,许多事情还指望他给办理。所以,她也不敢太表露出不满,只是撒撒娇。 保发一会儿安抚一下小玉,一会儿又陷入沉思。心想,这可是个大事,一定要办好。薛副市长是南沟村走出去的人物啊,刚四十岁就当上了市长,很有前途啊。他老婆死了,要在村里的祖坟土葬,这是我表现的好机会。我这次一定要赢得市长的好感,为自己进步铺好路。想到这里,他暗暗憋足了劲。 薛家偌大的老宅院里。 在院子的中央,架设着灵堂,布置得雍容华贵,以至于冲淡了现场的哀伤与肃穆;出出进进的忙碌着的人们,跑腿的,干杂活的,穿孝挂白的,吊唁的,上礼的,烧纸的,擦肩接踵,川流不息;精美的花圈在院子里围着灵堂转了一圈又一圈之后,就一直摆出了门,摆了整整一条街。 乡政府组织的吹鼓乐班,十分卖力,一曲刚刚奏完,一曲马上又响起;市剧团在村里的戏场子里唱戏,市文工团在学校的操场上搭台演出,整个村子空前热闹。 在隔壁破落的小院子里,一只土狗饿得肚子扁扁的,一会儿蹿进屋里,瞅瞅孤独地躺在炕上痛苦呻吟的主人,一会儿蹿出屋外,朝着喧闹的隔壁干吠几声。然而,它和主人的声音都被淹没在喧闹声中。陪伴主人的除了这只忠诚的土狗之外,还有就是那土墙上早已泛黄的奖状。在屋里昏暗的光线中,可以勉强辨别出奖状上“劳动模范”、“突击手”、“先进”等等字样。 在薛家的正房里,开设着礼房。在一间正房里,薛副市长忙着接待省里、市里来的头儿们,各个公司的老板们。他的儿子忙着收礼、记账、收藏支票。在另外的几间正房里,分别是市里、乡里的礼房,各自接待各自所属单位来宾的礼物、礼金。 几个村支书在院子里围着保发,争着领受任务。这时,保发见薛副市长送市委书记出来,连忙抛下那些村支书,急忙向市领导道别。可是,他的殷勤只是收获了两声“嗯,嗯”。 一会儿,薛副市长送走了市委书记,回来和正在忙碌的市委秘书小丽撞了一个满怀。他们对视了一下,四目传神,别有意味。这一切只是发生在一刹那之间,却被保发看在眼里。 关于薛副市长的小秘书,保发是在昨天才对上号的。他们的暧昧传闻,保发在先前也隐隐听说过。此前,他也听说小丽长得很漂亮。即使如此,当他第一眼见到她时,还是为她的美丽,雅致惊得缓不过神来,有点失态。现在,他呆呆的目送迅速走开的两个人。心想,这小子真他妈的艳福不浅,拥有这般美丽俏佳人,又天随人愿,老婆死了,他们再不用偷偷摸摸的了,看那眼神,他们一定是如胶似漆。想到这里,他狠狠的咽下一口唾液。 心想,这哪里是办丧事啊。 这时,隔壁的土狗又狂叫了几声,在喧闹暂停的空隙中传到了保发的耳内。他下意识的朝那个小院子望去,它几乎被灵堂、花圈和幛子遮住。透过这些,保发只看到了那个破房子的一个角。 从海南回来他就立刻赶到了薛家,那天村主任就告诉他,快死的老光棍就在隔壁。可是,他怎麽能为了看一个光棍而放下这里这麽重要的工作呢! 隔壁的老光棍,人们都叫他“牛儿”。这时,他已病入膏肓,奄奄一息。在他弥留之际,自己苦难的一生像放电影似的在他脑海中闪过:他自小丧失父母,饱受孤苦,在战乱中长大。好不容易熬到了解放,他分到了田地,房子,随后娶了媳妇。可惜,好景不长,赶上了六零年,老婆和孩子都没熬过来。他悲痛欲绝,他知道他将重新跌入孤苦的黑洞里。在这穷乡僻壤,一个劳动日才七分钱。所以,他再也没能娶到媳妇。 他一生中最感激党,崇拜党。村书记的话,对他来说就是圣旨,凭着使不完的劲,年年出席乡里、市里的劳模会,乡里的书记,市委书记都为他发过奖,和他握过手。只是近几年,村里换了几任支书,一个不如一个,使他伤透了心。可他就是不信党里没有好人,他只想见见乡里的书记,市里的书记。一定不是他们的那个怂样! 现在看来,想见见乡书记也成了奢望! 折腾了七八天的丧事,终于要结束了,本家的自不用说,八竿子,十竿子也打不着的亲戚跪下了,白刷刷整整一道街啊。看那送葬的队伍,前看不到头,后看不见尾。鼓乐喧天,炮仗夺声,浩浩荡荡。 隔壁破落的院子里,有几个人在默默地把老光棍的尸体抬上停在门口的小四轮上,拉出了村外…… 白事宴结束了,保发倒下了。累了?醉了?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保发竟一睡不醒!人们望着他那小丘一样的肚子发怔。 乡政府的“笔杆子”坐在办公室里,挖空心思的为书记写悼词。 隔壁的办公室里,小玉也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发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