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考中国的历史,凡朝政腐败,多有内宦得势,明朝更为突出。《金瓶梅》中对此也有写及。那清河地区的刘、薛二内相,就是假皇帝之名在地方掌皇庄、砖厂的爪牙,权倾地方长官。京城内大宦官童贯,就是皇帝身边的大奸。七十回写到的何沂就是新掌官职清河副提巡何永寿的叔父,他是延宁第四宫端妃的近侍,因内工完功而受赏——让侄儿当官!太监得宠,由此可见一斑。 七十一回“引仪朝仪”写到当今天子,赞其“才俊过人,品工诗韵,善写君竹,能挥薛稷书,通三教之书,晓九流之典。朝勤暮乐,依稀似剑阁孟商王:爱色贪花,彷彿如金陵陈后主”。按《金瓶梅》所写是宋徽宗赵佶,实所讽当是明朝的皇帝,说赵佶“才俊”实非溢美,然诚如陈后主,是个败国的昏君。他的才只是加速了他的朝政的腐败,人民的痛苦,国家的灭亡。 昏君必喜奸佞,奸佞也最擅欺君。明明是因造艮岳运花冈石弄得天下大困,然而蔡京却粉饰太平,大唱赞歌:“二十年以来,海内清宁,天下丰稔,三边永息兵戈,万国来朝天阙。”哄得这个昏君“朕心喜悦”。有此昏君佞臣,朝廷安能不乱,后来兵败,徽钦二帝被掳北上,实必然之结果也。 西门庆对李瓶儿毕竟未能全忘,七十三回中特意要韩佐唱《忆吹箫》,曲中有“玉人何处也”及“她为我褪湘裙,杜鹃花儿上血”之句。其他人倒也无所谓,独潘金莲既明此曲,也知西门庆之心,于是醋劲又发,当场羞,尔后闹,又是滚水涌汤似的怨嗔之语,妒使她如此之“敏”又狠。潘对西门庆既软又硬,前者表现在迷其心,以激其淫欲固宠;后者表现在敢于要,敢于嘲,敢于揭其隐私,也敢于顶。她要李瓶儿的皮袄,就硬来“好不好,不好我就不依了!”又云,“我是你房里的丫头?在你跟前服软?”这一切,在其他三妾乃至正妻身上都未曾见过。西门庆深悉她的泼劲,也只好软治,以前为了李瓶儿事就先结其心,现在为了要私如意儿,就故意让如意送来皮袄,向潘磕头。潘果然服软,竟对如意儿说:“姐姐们这般却不好,你主子既爱你,哪为做恶人?你只不犯我,我管你怎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你只不犯我”。春梅就是未犯过她并始终与她一心的丫头,所以她能容,且尽力宠着她。人世复杂,小小一个家庭,区区几个妻妾,其间的争斗也是何其激烈。潘是个个性强烈的女人,《金》中反反复复写这些细微小事,而正是这些小事,也就全方位地展现出了这个人物的心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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