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雪不知下了多久,依旧纷纷扬扬的,似乎想要掩埋这个世界。宁晓扬手握一盏夜光杯,将它递给了朱星。一片雪花飘落杯中,化在血红色的葡萄酒中。 朱星举杯,一饮而尽。 宁晓扬轻轻拉住他的手,柔声道:“你,能留下吗?” 那只纤细的小手,仿佛有着奇异的魔法,天地虽然寒冷,但她让朱星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沸腾,心也因此变得温暖起来。 在这场雪刚开始下的时候,朱星从强盗的手中救了宁晓扬一命。这是一个俗套的故事,可是这种经历可遇而不可求,更何况她有一个富甲天下的父亲和一个名动江湖的表哥。 “我不能。” 她的眼圈湿润了,慢慢松开了手,道:“为什么?” 雪花飘落在他们身上,凉意入骨。朱星身着早已褪色的长袍,向那幽深的长巷望了一眼,道:“因为我要去流浪。” 天地茫茫,白如玉脂。 雪花静静的落在她的脸上,在还没消融之前,给那张俊俏的脸描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仿佛墙角那枝淡红的梅花。 宁晓扬微笑道:“能带上我吗?我也喜欢流浪。” 她凝视着朱星的瞳孔,那里面有一个美丽的充满期待的女子。 根根青丝随风飘向脑后,衬出她殷红的唇和漆黑的眼,她们闪动着遥远的美丽,美的让他心碎。 朱星摇头道:“你何苦如此?不值得的。” 宁晓扬伸手接住几片雪花,微叹一口气,道:“那好吧,但你一定要记住我,记住这场雪。” 朱星没有再说什么,迈开脚步,向巷子深处走去。脚踩在雪上,发出响亮的“吱吱”的声音。 宁晓扬注视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直至他转过墙角,湮没在风雪之中。 雪下的更大了,“吱吱”的声音仍然环绕在她的耳畔。 朱星深深呼出一口水汽,却忍不住心痛起来,在朦胧的天空中似乎又看到了她的玉颜,就连风雪中也似乎呜咽着她温柔的哭泣。 他停住了脚步,裹了裹破旧的长衫,又摸了一下腰间早已锈迹斑斑的长剑。但他已经不能回头,因为她让他迷失了一个男人的自信。 朱星拾起墙角的一枝梅花,藏入怀中。风雪依旧,但朱星却是心惊非常,那一刻的惊心足以让骄傲的梅花在瞬间枯萎,因为他听到风雪中有长剑破空的声音,就在墙头上。 那一剑绚如锦绣,亮似极昼,以煊赫如万马奔腾的气势刺破了浓密的雪,刺向朱星的喉咙。 朱星迅速向后滑开数丈,避开了这雷霆一击。 “把燕翼刀交出来,我可饶你一命。” 朱星凝视对方,只见他面如冠玉,剑似秋水,好不潇洒,只是杀气腾腾,拒人千里。 朱星道:“你是何人?我从未听说过什么燕翼刀。” “我是晓扬的表哥丁甲,只恐怕你救晓扬是虚,乘机混入高府偷窃宝刀才是你的目的。如果你不听我的劝告,我保证你会死的很惨。” 朱星冷道:“放屁。” 丁甲轻斥一声,剑如飞龙,式如孔雀开屏,美不胜收,却又不乏凌人的杀气。朱星左腿横扫,激起无数雪花,飞向丁甲的双眼。丁甲目不见物,却不慌乱,宝剑挥舞,护住周身要害。 朱星锈剑出鞘,指向丁甲的喉咙。 丁甲最终看到了朱星手中的剑,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继而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轻蔑。 丁甲手中的宝刀迎了上去,他自信闪亮的宝刀可以斩断朱星手中的废铁,这一招有流星的迅捷,有雷鸣的气势,是经过几代高手反复推敲改进的招式。 流星和雷电都是在瞬间结束了生命,但朱星不会,丁甲的剑刺空了,无论丁甲相信与否,朱星都安然的站在眼前,而他手中的废铁正在接近自己的喉咙。 丁甲右腿疾扫,激起了更多的雪花,飞向朱星双目。他似乎想要松一口气,但那锈迹斑斑的剑丝毫没有停顿的迹象。 当浓浓的雪靠近朱星的时候都快速融化掉了,仿佛他的身体正散发出极大的热量,他不能放弃这一个难得的机会,这一个难得的破绽。所以他的剑义无反顾的向前冲刺。 “当”的一声,锈剑断为两截,朱星低头看去,断剑和燕翼状匕首一起没入雪中。 “不要杀他” 朱星回头,佳人俏丽风雪之中,正是宁晓扬。 “表哥,是我偷偷藏起了燕翼刀,我只想证明一件事。” 宁晓扬回过头来,目光流转,笑意盈盈。 朱星心一颤,问道:“你想证明什么?” “我想让你知道,你是天下无敌的,你能把握从盗贼的手中救出,就能把我从冬天救出去,我要跟你到春天去流浪。” 风雪变得更加猖狂,寒流肆虐,天地朦胧。但在朱星的心中却清晰的感受到一股暖流,也许,这是那杯葡萄酒的功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