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们每天都进门出门,一生不知要出多少门,进多少门。世上原本没有门,现在到处都是门。门,实在是值得思索的。 门是人类生存依赖的需要,所以门会遍布视野。 人类生活,需要占领一定的空间,而门正是人类对空间或区域占领的象征。起初人和动物依靠自身的力量来完成对空间的占领,占领的区域并没有什么标志。自从有了门,门便成了人类对空间占领的标志。那里有门,门中区域定是某人或某组织占据的领地——或定居、或固定的活动场所。 门可以让人获得充分独立和绝对自由。当你走进家或独有的卧室之门时,你便成了这里的上帝和王子,这里的一切全凭你一人主宰:出入自由,坐卧随意,不受监视,没有约束,想说就说,想做就做,一切伪装虚饰都可取缔,一切道德法律都不必存在。 门是保障人类生命财产安全的象征。门是进入某一领域的唯一通口。门内的安全与否与门有至关重要的关系。门是最不可马虎随便的。门必须坚固结实,牢不可破;还要设置机关、锁匙,否则领地的安全就大打折扣。门要敞开,必须设放门岗、门哨。上苍为了人类安全派门神专职看庭护院。于是我们把最宝贵的东西存放在里面,把最秘密的策划定在里面,把最悄悄的话说在里面。晚上,我们只有关闭大门才能睡得安稳;白天,我们只有锁好大门才能走得安心。 门还是保障人类自尊的象征。厌恶了世俗红尘,门可以让我们隐居;厌弃了他人面孔,门可以让我们躲藏;不愿接受他人的来访和赠与,门可以拒绝。站在自家的门楣之下,一切来者都是过客;站在自家门里,门里的一切由我独裁。 世上形形色色数不胜数的门可分为两种:自家之门和交际之门。前几段所述的门是自家的门,自家之门之外的门是交际之门。自家之门是自己掌控的门,交际之门是自己不能掌控的门。每一扇门对主人来说是自家之门,对他人来说又是交际之门。门的这种双重性格,正好适应了人既乐于自我封闭,又乐于向外扩张;既乐于固守一片能够生存的家园,又乐于到其他地方广取博采的辩证性格。这当然也决定了门最重要的辩证特点。 所以我们必须明白,门是进入某一区域的通口,但这一通口是以四面封闭为前提的。当我们见到那里有了一扇大门有人进进出出时候,大门内部已经成为限制某些人随意出入的禁地。所以说门是开放和封闭的统一。 所以我们必须明白门是获取自由的地方,也是获取限制的地方。当你享受到门中自由的时候,你也必然受到了门中规则的限制,门给了你自由,但和门紧紧相连的墙壁又对你具有了一定区域的束缚。所以说门是自由和约束的统一。 我们必须明白,门和人的嘴非常相像。它可以表达最诚挚的迎接,也可以表达最残酷的吞噬;它可以表达最崇敬的赞美,也可以表达最羞辱的贬斥;它能表达亲吻,也可表达厌弃;它可以笑口常开,也可以咬牙切齿。当一扇大门为你敞开的时候,你便在某一空间获得了最大的亲睐和自由;当一扇大门为你紧闭的时候,门外的你就必须忍受最大的蔑视和最寒心的冷漠。 我们必须明白,无论什么门都是人建造的,门并没有什么性格特征,但门在建造之初或在有人入主之后,门便被注入了灵魂,注入了性格,注入了隐私,注入了规则,注入了深不可测的人心。当我们走进一扇大门的时候,我们就会被一种东西作用着、影响着、同化着。就像地狱的阴森,法庭的威严,公园的优雅,学校的文明,教堂寺院的神秘,仲裁公证的郑重。每一个门上都标着身份、地位、规则和禁忌。什么门可进,什么门不可进;什么门应该进,什么门不该进;什么门可以随便,什么门不得放肆;什么门要谨慎小心,什么门可无所顾忌;什么门要遵守规矩,什么门要避免忌讳;进门出门当知道仔细。 世上有各种各样的门。像公厕的门、公园的门,学校的门、工厂的门、军营的门、寺院的门、法院的门、监狱的门等等。有些门,有的是我们有资格进的,有的是我们没资格进的;有的是我们想进的,有的是我们不想进的;有的是我们可以不进的,有的是我们必须进的;有的是诱惑我们进去的,有的是强迫我们进去的……。门的进出,是人性格和命运的昭示,是对自由和约束的选择,是对渴望和理想的需要。人不可能把所有的门都争取到自己的掌控之中,人便只能在自家之门和交际之门中获取自己的生活,所以人需要辩证地活着。“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就是人对门进行辩证选择的最好说明。 如果把人生比作树,自家之门就是树扎根地方,交际之门就是树的生存环境。人生活在进门和出门之中,门成了决定人生命运的重要关卡。一扇门可能让你走进天堂,也可能让你进入地狱;一扇门可能使你终身幸福,也可能使你的终身遗恨。一扇门不可能成为所有人实现理想的通口,所以我们又必须闯开一扇扇,我们不能掌控的、难以预料、甚至深不可测的门,因而人便有了不同的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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