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并没有见过祖传的老宅,在大跃进时代,远离村落的老宅被拆,父母只好搬到集中居住区,寄人篱下地生活了几年,等到政策松动之后,在老宅基地上重新盖起了房子,我在那房子里出生、长大,许多的儿时回忆与那老宅一起,深深地留在了我的记忆之中。 老宅是三间草房,后来加了一间,成为四间。那时的乡下都是草房,而且多半是“丁头虎”式的草房,即房子远远看去象一只匍匐的老虎,朝南是大门,往北依次是厨房、卧室,房子很是低矮,夏天极其闷热,而我家的草房却是与现在的房屋差不多,坐北朝南,中间是客厅,两边的房间,这在当时可算得上“豪宅”,也让父亲着实自豪了一阵子。那时乡下造房子都用土坯,父母用了一个冬天准备土坯,他们在老宅基地上搭了一个窝棚,每天早晨两三点起来脱土坯,因为白天要出工,这些活都在夜里完成,由于父亲是个木匠,所以,房子设计得很是美观,老宅基地上的树木用作房梁,还搞了一些砖头砌在南面的墙上,屋顶的麦草铺得既厚实又整齐,远远看来,我家的草屋犹如鹤立鸡群一般。 草房的最大优点就是冬暖夏凉,那时的蚊帐是厚厚的夏布帐子,密不透风,但我从小身上就没有生过痱子,那时可没有电风扇。由于我家的老宅比较高大,燕子就特别喜欢来我们家,客厅的房梁下总有几座燕巢,为了方便燕子的出入,父亲还专门改造了大门,在大门之上开了小门,确保燕子随时能够飞进飞出。比上燕子,麻雀是不受我家欢迎的,倒不是舍不得粮食,而是麻雀在草房上筑巢,会破坏屋顶,因此,我们经常要去掏麻雀的窝,一掏一窝麻雀蛋,顺便改善一下伙食。每年的麦收之后,都要修缮一下屋顶,找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把屋顶破损的麦草清理干净,然后一层河泥一层麦草地铺好,直到整个屋顶又变成金黄。 每年的春天,菜花黄了的时候,蜜蜂也会光临我家,他们在土墙上钻上一个个小洞,然后采来花蜜,安营扎寨,捉蜜蜂自然成了我们的娱乐,找一个空瓶子扣在洞口,坐等蜜蜂自投罗网,然后在瓶子里放上菜花,不过,瓶子里的蜜蜂总是活不长的。馋嘴的我们还经常偷取蜜蜂的劳动成果,找一段铁丝,弯成小勾去蜂巢里掏取蜂蜜,好不容易淘到一块,赶紧塞到嘴里,那份香甜,至今还难以忘怀。到了寒冬,尤其是雪后,雪水融化时,屋檐边会挂上一绺的冰凌,我们称之为冰铃铛,长长的冰铃铛握在手里犹如寒光闪闪的宝剑,为了取得一支完整的冰铃铛,多半会破坏屋顶的麦草,所以,常常会被父母修理一番。 老屋的门口有三棵果树,两棵梨树、一棵蟠桃树,从梨花白、桃花红时,我们就开始关注结果,盼着桃子和梨快快成熟,常常是忍不住摘下一枚青涩的果实,以解那按捺不住的馋意。每年的春天,会在屋前拉上一片绳网,到了夏天,丝瓜便顺着绳网搭起了凉棚,夏天的晚饭都在在凉棚下吃的,先点燃半干的茅草,用浓烟赶走蚊虫,再围坐一起喝碗稀饭、吃个咸鸭蛋,听爷爷讲一段三国,听爸爸讲一段趣事,有时还会在饭后开个西瓜或者西瓜,在一片笑声之中,不觉月影西斜。 冬日的早晨,爷爷常常会坐在屋前晒太阳,也常有同村的老人来我家玩,这时的爷爷总是自豪的,他会告诉别人,儿媳每天早晨要把早点给他端到床上,儿子每天下班再晚,都会陪他说会话,而同村的老人总是羡慕得很,连夸爷爷有福气。而我,也喜欢端张椅子在阳光下,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做我的功课。爷爷在这老屋里走过了最后的时光,爷爷去世以后,我读了大学,妹妹去了县城读高中,老屋一下子就冷清下来,后来,父亲又将草房翻成了瓦房,年迈的父母过不惯城里的日子,宁可守着老宅,过着平静的生活,和老宅一起慢慢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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