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眼里生出素手来,如那位成名已久的真罗汉。 ——题记 一 单行 有息兵,天下争;无锡宁,天下清。 无锡由此得名。 四月底,长江下游谢了花的桃叶——这绿最雅。风从北面来,水初始情动。临水描眉最绝的不是古典仕女,是疏枝老树瘦的质地。 天然,天然,永不可模仿。亦不可打败。 一步一步,逼近赤道,文明戏里逼宫架势已摆好。从前的经线出色而今由纬线接替。这是个动物世界。 公墓,是泠烟眉上下班必经之地。那里有蓊蓊郁郁的永久树以阴郁绿凌驾着灰白的冷石碑墓,生命的最末一点纪念压在无法翻身的沉重物下没有悲哀。中国人不需要西方宗教关于死后的复活之说,我们恋世,长命百岁是一件更现实的愿望。“觉悟”,对于死后的中国人意义已不大了,最本土的念想和深爱是每年多给点纸钱让死者在那世里不受穷罢了。精明了一世,死后的昏庸便也可原谅,历来死者为大。生命的终结是一件奇妙无比的事,它以自身奇迹的湮灭来成就其他奇迹的生发,故尔最深的仇怨可以化解,执迷不悟的大彻大悟…… 她没有进入过,因为她的家族不在此地,在一个叫做黄梅的地方。 泠烟眉租住的是个离市中心有些距离的新小区,这里比较高档所以安静和冷淡,她喜欢这样的环境,因此情愿在这里租下一间设施齐全装修完好的汽车库而不愿去老居民点租人家住了多年的旧套房,那样的房子令她不自觉的想起张爱小说里最不乏的遗老遗少,而自己外婆留下的老庭院旧家具是不算在内的。作为一个搞室内装潢的独自闯天下的外省女子最需要考虑的是性价比的合理程度。 一无所有,贫瘠的拉丁舞。 悲哀染上尘埃。季候风穿越千年万年里的寂寞从遥远的光年赶过来守候孤独的人。 二 相须 她经常去买早点的一条街新开了一家店,很特别,泠烟眉起先没看懂然而非常喜欢。 “宜春素·文旦物语”的招牌是繁体竖排古木的色泽与感觉,很洁净,没有使人庸俗堵塞智慧的各种廉价香料的气味和只讲究口腹之欲的烹饪形式。 “我猜这里制作的是清淡的本味素食吧?”泠烟眉近前问。 “是各种植物油蒸出的素包子,里面还搁着柚子果肉。”熟食店操作者打扮的女子热情解释道。 “啊!” “包子里有文旦,偏巧我的名字又叫朵文旦。”女子快乐地说。 “我喜欢你和你的名字以及这里的一切外在表现——我可以尝尝你的包子么?” 女子身后的竹片上分门别类着多种蔬菜以及分别放置其中的素油,泠烟眉挑了葵花籽油的包子一尝,唇齿尽皆菜的清新与鲜美,与在定慧寺里用过的素斋一样令人神清气爽。 “豆油、菜油、花生油、葵花籽油的包子这里都有,不知道芝麻油玉米油橄榄油做出的效果如何?” “别具风味。但是采用这几种油的成本非常高,需要考虑市场。中国目前的国情依然是荤菜贵于蔬果,国人还不能接受两者持平甚至后者价格更高。其实优质素菜的制作成本远远高于糟糕的肉制品。”朵文旦边交谈边做着生意。 “蒸煮是很内敛的烹饪方式,相当健康绝少刺激。油炸的、叉烧的、烟熏的、爆炒的总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放纵自己的贪婪口欲,“饕餮”便是出于过分的追求美食享受形成的臭名昭著物种。”泠烟眉微笑着,“侧着宜春髻子恰凭阑——” “你说的后面一半我可不懂,我是江西宜春人。” “我来自湖北,与你的江西接壤。”泠烟眉接着说,“才刚那句是《牡丹亭》里的唱词。我在家居装饰设计公司做些姑且称作丽景美庭的雅事。” “哦,是这样。你要不要来点董酒?是贵州遵义产的白酒。”朵文旦捏捏自己的胖胖圆指头问道。 “不喝酒的,呵呵。小朵丫头给我两只豆油青菜香菇馅的,谢谢你!” 三 相使 卖油娘子水梳头。 生活不易,终有体会。泠烟眉解开长风衣,是些渐进的侵袭暖。 广场上两只毛毛虫公然进行着交配。日光很晒,晒到脊背发情。两只红眼大苍蝇贴在树干上旁若无人地交配。她用社会公德的目光聚焦这对情侣,绕啊绕啊绕终于把它们绕走了。崇高战胜了猥琐,胜利了!她轻轻嘲笑这一出。 找块树荫,却不想坐在了垃圾箱旁,面向自己的这一侧赫然白色工整的五个大字:不可回收物。 “这也正是我送给自己的最精确评价。”她仪式地笑,这哀噙着骨。 礼拜天邀请了朵文旦来品尝自己制作的蔬菜馄饨。两个女子的友谊因素而起,相互夹馄饨喂对方,就像是姊妹。泠烟眉大声嚷着“肉食者鄙”仿佛可以嘲尽世间万般人物,以此划清与他们的界线。 “小朵,你知道么?我踩着沸点,无以为进。横空出世的都是沸腾的高度。一般设计师出道基本冰点冷出击,日后方有可能穷尽一生的漫长到达人们有目共睹的沸点。以沸点开始,从此只是沸点的延续,人们在惊艳之后疲惫你火热无法喘息的叙述从此看不见你的进步。你给的爱太浓丽所以自此再怎么努力他们的感觉只是麻木。正如饮食的口味。是我一开始香料太充足以至改良的口感已不能被察觉。悬殊才产生心理落差,审美不能一上来就吓跑大众基础。站得太高人们看不见脖子累了也就没兴趣再仰视了,反而站在半山腰得到的注视最多。高度太高,突破艰难,除非转型,新的天地另当别论。中国并非信仰殉道者的天堂,我们的国土空泛着大,寡淡的面色。艺术不过死路。收敛的弱酸气质势必回归大地。愤怒是一种酸,是否久已被美丽碱围困中和了筋骨,留些抹冲淡的迟缓打着存在过去时的暗语。” 朵文旦没有听明白,不过猜到了大概,应该与设计领域的追求有关。她想泠烟眉就跟自己一样也会为包子的新花样劳神伤骨。当然,这比喻有点粗,道理总不错。 四 相偎 当年智子对她爱的男人说:嫁给我吧!我向你求婚呢!然后帮他戴上戒指。他在那里目瞪口呆。泠烟眉亦是大吃一惊——这个曾经信誓旦旦要和自己一起独身坚定立场的女子顷刻间成了皮毛光滑的家猫。 “做宠物猫是不是很好很美妙?”她质问智子。 “我们念念不忘的不会是那个开了大周八百年的文王武王,我们因褒姒记住了将宠爱将爱情当作生活的周幽;我们可以依然搞不清楚刘邦和刘备的顺序但我们永远深深疼于那个爱情绝唱的项羽。从此西楚霸王成为女子生命里难以释怀的经典英雄形象——因为他的此生难续来生不再的爱情。女人有权利不读历史不懂哲学,女人是因为爱情而记住男人,所以一切的英雄即爱情英雄。”智子表情很古怪地说。 “你去崇拜你的男人吧!这就是女人没有思想的悲哀!我已忘了你。”泠烟眉回忆起那年最后一次对话,转身不再见的离,开出毒花。 “从未被记住,何来那些高调宣布的虚假遗忘?” 无有永恒,一切皆可打破,一旦垄断,自信便不可避免的短命了。 悲伤成为一指缠绕的温柔,寂寞的手。时代懵懂前进着,掺杂着无数盛开或凋残的心情,以一种无与伦比的速度精美绝伦着。同时,也悲伤着,并且,感到拒绝。是时代精致的心情。淡淡的素净,却也有艳的底子。 战线的破裂,年少的幼稚,如今她不会再苛求。其时已经原谅。 人逐渐是个圈养型物种,放养型成为神话。所以“自由”的呼声从未如此高涨响彻其他物种。盖因我们离“自由”太过遥远了。 感觉从来就不可靠,不过代表了盲目、自私、借口一系列人希望塑造成的模样。只此一步,偏难以迈出。难道终会死在追求完美之上么? 缺血的心肌。 五 相杀 “超越你的父亲!打败他!有个强大的父亲或许并不是件好事。他太成功了,你的一切努力将是黯淡的白矮星。当偶像成为巨石阻止了新势力的超越,我势必摧毁他——即使同归于尽——也要为后人留下白卷写下自由!”
| | [1] [2]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