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终于上山了,我的青城后山! 地震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念着你,青葱的山林、涓涓的小溪、学语的黄鹂、长鸣的蝉音,还有每到夜间就点着灯笼游走在马家沟娓娓溪水两岸绿草尖儿上的萤火虫,更有早上起床就咳嗽的老毛,总是背着腊肉赶场的老刘,看着太阳出来就晾晒茶叶的刘老大,以及小罗、小周尖着嗓子喊“吃饭罗”的本地腔…… 多少年了?从1999年,两个人双双的来,发现了青城后山是养人、养心的地方,就牵着手,跑遍山岭的找,终于在山的峰尖,一个叫做“红岩村”的地方,租下了一间小屋,又砌一道墙,在墙的横面嵌进了《山居》两个字,从此我们就有了避暑的“别墅”了。 以为是永恒之地,可以栖息身体和心灵,还有爱情。可是。爱情鸟先飞走了,烟雨霏霏的日子,迷失了回来的路径。 但青城山还是那样的多情,老毛送来一尖腊肉,老刘煮熟一把苦笋,小罗端来一碗豆花,是石磨的,小孙提来一兜青菜,是滴着露珠儿的……我的餐桌常常出现惊喜,用餐的时候也不孤独,因为鸟雀会喳喳的伴唱,还因为崖边一弯树枝,两只小松鼠常常跳来跳去的享受餐桌上的余味…… 后来,有一年的夏天,老家的朋友跟我上山,啊啊,神仙样的地方啊!他们旋着身子舞起来,当天就拉我到处看房,1.7万元一间,租住20年,多好!每年有了避暑度假的地方,还有了一群人欢聚的时候!于是,那一年,以后的那一年,再以后的去年,几年间的盛夏,我们都成都重庆地赶来,租房结篱,避暑度假。 我应该心怀感恩的,对青城山,对青城山上的父老乡亲,对我远道而来的孩提时代的朋友,对多少个炎炎夏日朝朝暮暮伴我的清风鸣蝉,绿树祥云…… 青城山的日子是有歌有舞的。率性的青城迎来率性的人。我们可以想唱就唱,走在呼吸都是绿色的山林里,不会唱歌的人都想吼几腔啊,何况我的朋友们山歌民歌流行歌都能唱得小鸟争鸣黄莺噤声! 我们可以想跳就跳,到傍晚,随便哪家的院坝里,家家的椅子凳子搬出来,一个圈子就是一个舞台,笛子、二胡、小提琴,随便拣两块河里的花石头敲着,就有了不错的乐队,一个人起舞几个人伴,让花儿草儿树叶儿都乐得笑哈哈的舞起来了啊! 我们总是想笑就笑,雍有很多笑话,不经意的拈来,就能让人笑弯了腰。除却凡尘俗事的搅扰,我们的笑声像那萤火虫的翅膀一样的晶莹闪亮。 青城山的日子是多情的。每天清晨踩着朝露走山,农家院的炊烟袅绕,直与山腰的轻雾接龙,让刚刚苏醒的山峰多了几分天上人间的风情。迎面遇见相识不相识的人,都会笑着点头、招呼。是啊,清粼粼的山清粼粼的水,顺手抓一把空气,就是真真切切灵与肉的抚慰。 可是——怎么会有如此让人心惊胆战的“可是”啊! 可是——地震了,在一个完全不经意的时刻,5月12日2点28分——人怎么才能面对忽然而至的自然灾难啊?用尽天下最悲怆的词语,也不能概括那一刻的痛和泪!大自然的阵痛造成了人类的创痍——国难!国殇啊!连看破红尘的青城山,也摇碎了肝肠哭得山塌屋毁! 今天,是2008年6月19日,我来了,我的青城山!是都江堰的朋友开车取道外山辗转进入后山的。天好阴郁,打开窗户迎接扑面的清新,绿色也扑面而来,黄惨惨的伤痕从山梁划到山脚,像是13亿黄皮肤的中国人一齐流淌的眼泪! 车,只能开到五龙沟。我下车,前面有一辆清障车举着车斗在铲除悬在半岩的石头。车可以上去吗?朋友看我巴巴的眼神,主动下车去问。不可以。人可以爬上去吗?不可以! 要下雨了,朋友返身说。看山崖上已经盘旋着浓浓的烟云,也许大雨顷刻将至。 回去吧?朋友说,还说,如果出了问题不好向组织上交差。 让我走走,好吗?只走一段,你把车开到古镇等我,好吗? 一个人走这条路,从五龙沟到泰安古镇。 这条路走了多少次啊,两个人走,三个人走,好多人一起走,逍遥快乐温馨幸福,这条路记录了多少人世间和谐的情缘美丽的情景,山林知道,云烟知道,说来就来的风雨也知道。 此刻,一个人走。心里越来越痛。因为眼前的山真的是满目创痍了,五龙沟过索桥的那边山,几乎半壁都垮塌了,青葱的树被连根埋了,半条河也连河床都埋了!河边,去年还有人唱着山歌划竹伐的水,已经差不多黄泥样的了,挣扎流淌的样子,是不是带着10万人的魂灵,让人感觉着血样的疼痛。 忍不住给你打电话了,我的朋友!因为这里就是去年我们相约的地方,去年,你们就坐在桥中央的亭子间等我;可是今年,我颤巍巍踩在索桥板上,却是不敢也不能再往前走了! 电话通了,你在那边“喂”,我在这边半天说不出话,好半天才说出“我在青城”,又哽住了。你一连声的“哦——哦……”,不需要我再说什么了,你已经明白了我眼前的情景和我此刻的心情。 雨,说来就来,是针尖样的细雨。我就顶着针样的雨,在山路上走,边走边问,边走边寻。问老毛、小周,寻刘老大、孙老幺,还有很多的邻里乡亲。 一队子弟兵扛着锹拎着铲走过来,大约20来人,他们的身后跟着几个本地人。他们是要上红岩村的,有条山路,就是经过半山田婆婆家的那条小路,可以翻越到达红岩村。我赶紧跟着,发现其中有个熟悉的人。哎——你好!我追着他上山的脚步大声喊。他转身,也认出了我。笑笑,算是回应。 老毛在不在?小孙小周呢?还有周书记高村长,还有田婆婆田大爷,上面的人都在吗?好吗? 他站住,又笑了笑,说,都在,都好,人都好,房子都垮了! 他说的时候,一直笑着。我也朝他笑了,使劲对他挥手,大声喊:帮我问他们好!你们多保重啊! 是的,人都好,就是安慰。 我跟着他们上山的路,爬了一段。虽然今天是不能爬到红岩村去看那些熟悉的人了,但我还是在泥泞凹凸的路上爬了一段,算是地震之后的致意和探访吧,毕竟,青城山烟雨迷蒙的小路上,留下了我地震之后攀登的足印。 站在山腰,回头望高高的崖峰上,那块光秃的、雨后总会泛出初生太阳般嫣红的石岩,此刻朦胧在烟雨中。大自然是倔强的,看红岩周围的绿树,还在奋力绿着,还绿得那么纯粹。苍黄的泥、泛红的石、交接生命的绿,此刻的青城山,呈现出一种悲壮奇丽之美。 地震后的青城山,几乎在受伤的同时,也开始了整合与重组。坚忍不拔的生长、因势利导的构建、自然自在的平衡,应该是大自然存在的理由。 地震带给世界的,不只是眼泪和疼痛,也不只是奋起和坚强。我们哭过、喊过、痛过、死过……,还应该明白人类的处境:所有对我们发生的事情都是符合宇宙理性的,我们必须接纳。地震,只是“地壳的震动”,是地壳寻找一个突破口,释放多余能量的必然结果。这一次,不是第一次,也绝对不是最后一次,我们必须在接受和应对之中,学会同地震、同自然灾害——相容共处。 在青城山,在泰安古镇,我读懂了大自然的语言。 |

地震带给世界的,不只是眼泪和疼痛,也不只是奋起和坚强。我们哭过、喊过、痛过、死过……还应该明白人类的处境……(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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