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知道么,最近武林出了件大事?” “大事?” “威远帮帮主张元对一个叫慕枫的下了追杀令,据说先后已经派了三批人。” “他们有什么过节么?” “据说是为了胭脂楼的头牌易红泪。她早是姓张的情妇,可那叫慕枫的,不但太岁头上动土,碰了不该碰的女人,最重要的,第二天一早还把来问罪的张元也刺伤了。” “慕枫是谁啊,怎么以前都没听过?” “知道以前的慕云山庄不?听说他便是那里的少爷,不过干了见不得人的事,跑出来了。” “慕枫还没死吗?” “据说没有。应该功夫不错,不过命不长了,你说是不?” 这就是江湖上现在正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不过我却知道,这都不是真的。 威远帮,是近年兴起的大帮派。主要控制了长江中下游地区的船运业务,据说背后是朝廷的人,所以势力发展很快。旗下有大型货船近百,更控制了分布湖北、湖南等四省二百多个较大的码头。不仅运输区域跨度之广无可比拟,而且从布匹茶叶到瓷器药材,高风险的买卖也都来者不拒。而更重要的,据说帮里除了有专门负责经营的精干力量,更养了一批高手。据说因为待遇优厚,甚至一些名门大派的也来供职。 这是个初春的早晨,似乎还蒙着薄雾。面前是帮内大小二十路的头目,而我坐在头把交椅上,听他们汇报上半月各自管辖范围内船运盈利情况。不得不说,威远帮经营得很成功。作为帮主,这着实该有些得意。但我现在却得意不起来,因为第三批派出去追杀慕枫的竟然一个也没回来。 其实慕枫从没去过胭脂楼,更没见过易红泪或张元,这只不过是要杀他编出来的理由。 当然,胭脂楼的伙计也没有说谎,因为他的确见一个自称慕枫的进了红泪房里。不仅死皮赖脸的呆了一晚,更见他第二天仗剑刺伤了张帮主,留在地上的血迹还是他端了两大盆水才擦干净。 可我知道这都是做给江湖人看的。小伙计看见的“慕枫”早已在任务完成后被杀掉。而威远帮要杀的,是真正的慕枫,一个在这件事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但现在,他已很出名。虽然很多人都还不认识他,但不能否认,他已赢得了很多人的关注和议论。他也许以后会成为大人物,如果这次不死的话。 威远帮到底想干什么? “这次派出去的总共有八个人,用剑的两名,善暗器的一名,用毒的三名,使流星锤、打神鞭的各一名,都是帮里不轻易动用的高手,却还不是对手。加上前两次分别在乌梅镇和玉盘山参与伏击的,帮里已经损失了四十六人。” “摸不清他的武功路数么?” “已仔细看过弟兄们的尸体,暂时还没有头绪。以前传说慕云山庄有本秘笈,却不知是不是这套剑法。” “帮里还能派出去的有几个?” “有一个,但也许是两个。因为我也不知究竟是一男一女,或是亦男亦女。” “怎么说?” “登记的人说当初是个男人拿着龙先生的信笺来的,留了只乌鸦说是有事请他时就把鸟放走。留的名字是月娘。这本不奇怪,因为高手不方便露面,托人跑一趟也正常,可奇怪的是,守门的两个人事后回忆,一个说进来的是男人,一个却咬定说是女人。所以属下一直不能确定。” “乌鸦已准备好了么?” “属下不清楚,因为乌鸦在易小姐那里。她说是想养个宠物就拿了去,回头自己跟您说。若帮主目前还不知情,是属下失职,请帮主责罚。” “没事了,下去吧。” “是。” 龙先生是威远帮幕后的大老板,这是帮内高层公开的秘密。所以他介绍的,莫说是分不清男女,哪怕是独眼三个耳朵的怪物,也是值得相信的。只是我却知道,乌鸦绝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宠物,况且是娇滴滴的红牌姑娘,更不会喜欢那种善于召唤厄运的丑东西。 明天我该去看看那个蹊跷的女人了,我想。 虽然来得不是时候,可胭脂楼的伙计显得比平时更加热情,想必是老鸨交代过的。毕竟发生了那么不愉快的事,还能留住大金主已是万幸。我顺利的来到红泪的房间,小伙计搁好几碟小菜一壶好酒,便识趣的从外面掩上门离开。环顾屋内,似乎布置没什么变化。梳妆台面有红泪常用的几件头饰,似乎刚换下的水红百褶裙随意的搭在屏风上。床前的帘帐还没收拢,随窗外徐徐晨风不时飘荡着。我知道,现在正是胭脂楼刚刚结束喧闹的时间,其他姑娘们还沉浸在睡梦里。当迎着朝阳第一缕炊烟缓缓升起,当沿街大小店面开始拆下挡板热情招揽生意,当顽皮的孩童追逐打闹着经过长长的石板桥,当朴实的樵夫挑着柴从山里走到大户人家的后门开始充满期望的等待,当外面开始平凡一天的喧嚣,这里,在这个瑰丽的带有淡淡花香的房间,竟是寂默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但马上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传来,后面暖阁一声娇笑,接着翠帘一掀,我看到了红泪妩媚的容颜。 这个女人,也只能用媚字来形容,无第二个字代替。她笑时微抿的嫩粉的嘴唇,她把玩腮边秀发的白皙的手指,她薄纱下若隐若现的脖颈和锁骨,甚至她均匀的带着清甜的呼吸,都妩媚至极。就像一颗成熟的剥了壳的鲜荔枝,她盈盈若水的目光和娇怜诱人的神态,恐怕是任何男人都不能抵挡的魅惑。 “你来的这么早,人家连衣服都还没来及穿好,你说这可怎么办呢?” 说话间红泪已来到近前,好像埋怨般扯住我的衣袖摇了两下,声音真也柔媚入骨。 “还担心你听外面谣言不来了,你相信我对不?” 红泪温柔的挽了我的左臂,小脸儿攀在我肩上。我已能感受左耳边她湿热的呼吸 “我根本不认得那个人,我向你保证。要不你来摸摸我的心,它可不会说谎。” 说着她轻轻牵起我右手向她胸前贴去,我望向她的眼睛,我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我感受着她指尖最微弱的颤抖,而左手已从后面扶住她的腰。 她的眼神已迷离,秋波如水。我的手也逐渐接近她温暖的身体,甚至感受到她血液已将沸腾。 但我却没有去摸她的心,而是一下封住她胸前三处大穴。 她贴着我的身子滑下去,倒在冰冷的地面。她浑身已不能动,只咬紧了嘴唇,用恶狠狠的眼神望着我。 “也许你没想到,但我已猜出你不是易红泪,绝不是。” “并不是你的易容不高明,也不是你的演技不过关,都不是。只因你有一双比别人颜色浅的多的眼睛。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能改变这个的方法,所以你也大可不必责怪自己。” 说这话时我已坐在桌旁,慢慢给自己倒了杯酒。 “从唐代始已频繁有异邦男女来到中原,他们有浅色的头发和眼睛,有与汉族截然不同的语言和文化。当然我不是说你就一定是他们的后人,或有部分外族血统,这都不重要。我只是凭这常识和自己打了个赌,赌你的头发本不是黑色。这个赌对我很冒险,可我只能如此。” 我不禁苦笑,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红泪的妩媚的确有名,但我知道她最有名的却是一段天女散花的独舞,而她一身水红褶裙和乌黑别致的发髻也曾和她的舞姿一起被人津津乐道。” 我起身走到那个女人身边,蹲下轻轻抚摸铺地的秀发,然后深深望向她。 “当然在进这个屋子之前,我也不能肯定红泪本来就是黑发,也许她也和你一样,黑色是染出来的。可我刚才看到梳妆台下散落的几根发丝,该是以前未清理剩下的,却没有丝毫褪色的痕迹。据我所知这也是目前任何易容无法办到的是不是?” 她还是那样狠狠等着我,我叹了口气,站起身。 “你一定不相信我竟会看清那么微小的差别对不对?可如果你像我一样,整整花了三年时间看蚯蚓是如何在土里利用每一部分肌肉前进和扭动,你就会和我一样。能看出最相似的两个瓢虫身上每个黑点的细微差别,从斑点的大小到距离分布,从黑色的浓淡到边缘是否圆润平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我这样说,你明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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