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栀子花又开了,你想念栀子花吗? 你一定会想念栀子花的,因为你说过,栀子花最迷人,就是她一直到死都香着的花魂。我知道你会想念栀子花,还知道你最想念的是青城后山红岩村山居小屋的那棵栀子花,因为栽种她们的时候,你站在岩边,嗅着花香,望着蜿蜒而下的山路,说过——这个地方,这种花香,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好! 可是你知道的,地震了,地震后的青城山遭到严重毁损,红岩村很多的房子都倒塌了,我们的“山居”也坍塌了! 你听到那棵栀子花的呼唤了吗? 我听到了,还听到她的哭泣。她说,她的花屋也塌到半山崖了,幸亏半岩上一株树抓住了她,幸亏足下的一团泥石护卫了她,于是她还在半崖活着,还能努力撑开几朵花蕾——她就用飘香的花语呼唤,呼唤我们走后一直养育她的老板,毛树林! 你不会忘记毛树林吧,那个不知多少次为我们掰来新鲜玉米,给我们端来半块腊肉,总是叫我们去地里扯青菜的老毛,那个得了青光眼没有钱医治仍然从早到晚摸索着钻进山林掰笋子种药材的老毛! 如今不知老毛在哪里,也不知他和他年轻的老婆小罗都好吗?我从地震那天到现在,几乎每一天都在打电话,不通!忙音!总是不通和忙音!连孙老幺家周书记家高村长家,凡是我知道的电话都总是不通总是忙音!电视里看到房子倒了,不知他们住哪里?据说山上有人死亡有人受伤,不知他们是不是没事啊? 不知道你,地震之后,知道青城山灾情严重之后,可曾打过电话,给老毛,给孙老幺,给袁聋子,给周书记和高村长……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你可以忘了我,但你,一定不会忘了好几个年头每到周末假日我们都会去的青城山,也不会忘了那里总是嗡嗡的蝉鸣总是哗哗的水声总是幽幽的叶绿还有总是对我们笑着喊“进来坐哈儿”的老乡! 地震了,当我的家摇在半空我忽然觉得这也许是生命最后时刻的时候,最想说的话竟然还是一个“爱”字!不是“爱你”,而是“我爱……”我说过,你也说过,我是为爱而生的女人,一生不变的主题就是爱,生命最后的时刻执着的还是爱——是不是因此而喜欢栀子花呢?一直到死都坚持的香韵,只是一生执着的爱的守望和相依。 天摇地动的那一瞬,我站不稳,也不想再拼命的站稳,就顺势趴在地板上,闭上双眼,忍受天地的摇晃。那一瞬,我只是切切的呼唤,呼唤上帝;我只是喃喃的说,说“我爱”…… 现在想起来,其实,还能想还能说,就是幸福了,就是平安了。 现在,还不敢去想,那许多许多的想和喊,顷刻间被废墟埋葬的惨烈和悲壮…… 而那一刻,远方的你,应该也感觉到剧烈震动了,你第一个动作,应该是保护你现在的她,还有你们的孩子。应该是的,因为你,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那么,这么长的时间里,灾情和赈灾也一定牵动着你的心。青城山也一定是很让你牵挂的,而我们的山居小屋,后院的栀子花,也一定会让你想起,尤其是,当栀子花又开了,香气浓浓飘飞的时节,你一定闻到花香听见花语了——写诗的你,是懂的花语的,那么,你可以告诉栀子花吗,用短讯也行,就对她说一声“爱”,还问一声:老毛在哪里! 栀子花又开了,哪怕地震的灾难还没有过去,哪怕余震还在足下,栀子花还是开了。 我家楼下,一条沿街探进绿化带的小路旁,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栽了很多栀子花。那一夜,我从灾区回来,深夜不能入睡,就走到楼下,沿着小路,走进小树林。当我在小树林里一次次深呼吸想疏散浑身的沉重的时候,忽然就嗅到了花香,是栀子花的香味,挥不去散不开的浓,不是一株,低头,一路寻去,看见在路的两边,杂草丛生的地方,星星点点的白色的栀子花,借着天光灯影,在这里,在天和地连接的时刻,香成一片,如泣、如诉、如魂! 是的,如魂! 那时刻,当我嗅到花香看到足的两旁细碎连绵的白色的栀子花的时候,赫赫然想到的词就是——“魂”! 是花魂,栀子花一直到死都香着的花魂! 不,不只是花魂!废墟下的挣扎和呼唤,生死间的嘱咐和期待,山崖上的牵手和相伴……所有的惨烈和悲壮,所有的感动和震撼,所有的爱和被爱,顷刻间化作幽幽香魂,来到这里,聚合在栀子花绽开的花丛中,说着一个字,一个生命从始至终都在说的字,那就是——爱! 你,也一定听到栀子花生和死都一直在说一直在喊的那个“爱”字了,因为你,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好好爱你的孩子吧,或许,你也应该让孩子在不喑世事的年纪,就记住这个可以感动生命可以撼动世界的字——“爱”。 栀子花又开了。 今夜,我静穆在满地细碎连绵的花魂中。 |

所有的惨烈和悲壮,所有的感动和震撼,所有的爱和被爱,顷刻间化作幽幽香魂,来到这里,聚合在栀子花绽开的花丛中,说着一个字,一个生命从始至终都在说的字,那就是——爱!(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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