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但是蒋建华没有马上回应,因为伤势过重,他再次昏了过去。 “建华,建华你醒醒,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还不行吗?”佳卫焦急地呼唤着,她知道在这样的情形下,也许蒋建华就会一睡不醒。 “佳卫,说实话,我知道他不是我亲生的,确实对你们还有徐士杰很怨恨,但现在这样子,怨恨还有什么意思呢?我看开了,能活着出去就是万幸了!要是死了,我们能在一起,我也觉得是幸福了。”蒋建华手摸到一个压扁的易拉罐,那是他几天前就摸索到的。他知道这是一个空罐子,但此刻还是忍不住摇了又摇。什么都没有!蒋建华失望地松开手。 “妈妈,妈妈……”童童喃喃的声音发出来。 “童童,童童我的宝贝儿子,你醒了?你吓死妈妈了你可知道?”佳卫又喜又悲,搂着儿子哭泣着,她疯狂地用舌头舔舐着儿子的小嘴,好让童童能有点湿润的感觉。 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蒋建华也记不清时间了,但随着昏迷的次数越来越多,他自知生存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得想方设法保全性命,蒋建华忍着痛拼着劲把易拉罐的口掰开一些缝,然后对准自己的下身。 因为过度的脱水,他已经没有多少尿了!用了很长时间,他才接到一点点尿液。他把尿液拿上来闻一闻,一股刺鼻的臊味冲向口鼻,他有点恶心,但继之而来的强烈的干渴感袭击着他,他真想一口就喝掉它!当他把罐子举到嘴边时,意识告诉他:不行,童童更需要它。他还是个孩子,没有大人的耐性,如果再不救他,恐怕真的就没命了。他没命了,佳卫就不活了,佳卫不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劲呢?可是这点尿也实在太少了。蒋建华想了想,一狠心将食指塞到易拉罐口,用力磨下去!锋利的易拉罐口把他的食指割开了一个大口子,剧烈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全身颤抖,他抖抖索索将破损的食指对准易拉罐口,鲜血一滴滴汇入罐里的尿液中…… “童童——到爸爸这边来,快!”蒋建华尽力使虚弱的声音变得温和一些,他不希望自己再是以前童童眼里那凶巴巴的样子。 “建华……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佳卫听出蒋建华的声音不对,她又开始紧张起来。 “我——没事——,你让童童爬过来,就说我这有可乐。”蒋建华对自己说:坚持!坚持!他觉得眼皮好重,随时都有可能睡过去。“佳卫,你要相信我……我一直爱着你。” 佳卫已经能感觉到蒋建华到了艰难的时刻,她一边对童童说:“乖,快点爬到爸爸那去!”一边鼓励蒋建华,“建华,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们都做错了许多事情,可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了。只要你活着,只要我们都活着,我们就是一家人!” “好——”蒋建华听了佳卫的话,心里如释重负,顿觉轻松了许多。这时童童已经循着声音爬了过来,当蒋建华的手抓住他的小身子时,他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爸爸”。 “哎!”蒋建华从来没有这样干脆地答应过,“乖儿子,让爸爸亲亲你。”蒋建华把脸凑到童童的面前。 “不要!爸爸的胡子扎人,疼!”童童把头扭向一边。 唉!蒋建华心里一阵悲凉:到底不是亲生的…… 他把易拉罐递到儿子嘴边,哄着说:“童童快喝,这是爸爸给你留着的可乐。” 童童一听有可乐,本能地就张开了小嘴巴凑了上来,咕嘟一声还没品出啥味来,就被蒋建华灌下去一口。他舔舔小嘴唇,咂吧咂吧嘴,皱着眉头对蒋建华说:“爸爸,这可乐怎么怪怪的?” 蒋建华露出惨白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笑肯定很难看,幸好一片漆黑,童童看不到。 “这是另一种口味的可乐,你从来没有喝过。来,再喝几口。”蒋建华又给童童灌了几小口。由于体力不支,后来的几次再没有成功,“童童乖,爸爸累了,想睡觉了。你把可乐拿给妈妈,让妈妈喂你好不好?” 蒋建华感到很累,眼皮也开始往下搭拉,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强打起精神跟佳卫说:“儿子一定要看严一些……出去以后好好教育他走正道……告诉士杰……我对不起他……他当年托我给你带的信……我没……” 蒋建华没有了声音。“爸爸乖,爸爸睡觉了”,童童拿着易拉罐摇了摇,有一点点水在晃动,他在想,我一定要给爸爸喝一口,再留点给妈妈喝。童童摇了摇蒋建华,却发现爸爸一动不动了。看来爸爸睡着了,那就先给妈妈喝吧。于是,他捏着罐子一边喊着妈妈匍匐着爬向佳卫。 听着蒋建华的话,佳卫早已说不出话来,她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她想告诉他,过去的一切已经过去,只要能活着出去,一家三口一定好好生活,再也不吵吵闹闹的了。 童童循着佳卫的声音爬了回来,佳卫接过易拉罐一闻,便明白了一切,她感激地朝蒋建华喊道:“建华——” 一连数声,没有回应。 “嘘——爸爸睡着了”童童小声地对佳卫说。 佳卫的干涩的眼泪滚落下来,她轻轻叫着“建华”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蒋建华恐怕已经离开了她们,但是他把活的希望留给了自己和孩子。她和着泪端起易拉罐嘬了一口,“建华,我们的血融在一起了,我们永远在一起!” 佳卫把剩下的尿液小心地喂到童童的嘴里,她抹抹儿子的嘴,对他说:“儿子,你要记住,你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童童在黑暗里认真地点了点头。 七 徐士杰夹杂在消防官兵里在废墟里不停地扒拉着,连日不停地救援已经耗尽了他的气力,但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我一定要救出佳卫,就出儿子! 他穿着名牌T恤,胡子拉茬,面容憔悴。一定又是一个寻亲的人,官兵们已经习惯了这个沉默的男人的参与,他们当中有人走过去跟他说话,但他总是闷头不语。除了吃一点东西喝点水以外,徐士杰就在这片废墟上没有离开过。因为这里是佳卫的家,他相信她和儿子就在这里。 “下面还有生命体征!”一个手拿生命探测仪的战士兴奋地叫了起来。已经是震后第五天了,这个消息让救援的人群又看到了希望。徐士杰一听到消息就冲了过来,他心里隐隐的有种感觉:佳卫和童童也许就在这里! 救援人员几乎是拼着命地工作着。当通往佳卫的通道被打通时,人们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一对母子竟然奇迹般的活着! “佳卫!我来了!挺住!”徐士杰激动得眼泪泉涌般地冒出来,他恨不得生出一双机器手,把佳卫和儿子拽出来,但理智告诉他,狭小的通道只有专业的救援人员才能利用,所以他必须控制自己不能给救援添乱子。现在,他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给母子鼓劲,“佳卫,童童!坚强一点,挺住!” “先救救我的孩子。”佳卫的意志力已经快到极限了,但她的信念就是救儿子,所以她坚持着。 童童因为身体小,很快被救援人员抱出并送往紧急救护点。徐士杰来不及看儿子一眼,因为佳卫的救援遇到了阻力。因为空隙狭小,压在佳卫腿上的全是沉重的水泥预制板,救援人员眼看着佳卫却无法把她拖出来。大家紧张地在商量着对策。余震再次袭来,人们在废墟上摇晃着。徐士杰急得嘴上出了几个燎泡,他趴在空隙处拉着佳卫的手,希望把自己的爱和温暖传递给她。 “拿锯子和剪刀来。”佳卫说出了自己的请求。为了求生,被深埋的腿早已被她自己砸烂,鲜血成了她和童童最后的饮品。为了蒋建华,为了童童,我必须活着!佳卫接过救援人员递过来的工具,一狠心,开始动手锯开烂腿残余的部分,疼痛排山倒海般地袭击着她,她不吭一声,连救援人员都不忍心再看下去,徐士杰叫着“佳卫佳卫……”心疼得不知所措。 长时间剧烈的疼痛使佳卫的身体基本已经麻木,她用剪刀“咔嚓”剪掉腿部最后一点筋络,终于爬出来了!“为了儿子,我得活下去!”佳卫对着扑上来的徐士杰说出这一句话,随即就昏死过去。徐士杰紧紧地搂着佳卫残缺的身体,流着泪不停地亲吻着她的额头:“坚持!佳卫!我爱你!”现场所有的人热泪盈眶,为勇敢母亲喝彩的掌声穿透废墟传向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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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劫难在瞬时发生。川北大地鸟兽惊奔,树倒房倾,山崩地裂,泥石飞溅,一幢幢高楼象被怪兽的魔掌拍击而轰然垮塌!人群象惊弓之鸟四散奔逃,甚至都来不及哭喊,强烈的恐惧感象阴黑的锅底扣在人们心头,那是死亡的阴影! (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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