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晹,不要去雪云山,好吗? 为什么,濛濛,你的病—— 濛濛摇了摇头,他们说雪云山上有很美丽很美丽的雪妖。晹,你会不理濛濛的。 傻瓜。莫晹怜惜地拂弄着她的长发,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愿意的那一刻。 我再望了望昏迷不醒的蒙蒙,毅然踏出门去。对不起,濛濛,雪云山我是非去不可。相信我,不久,我便会带蔓殊花回来。 雪云山,云环雾绕。 我盲目地寻着,不清楚走了多远,走了多久。可蔓殊花,仍不见踪迹。 难道,一切只是传言,那种极赋灵气的植物,根本就不存在? 惆怅之余,我竟在清风之中,嗅到幽幽桃香。 这深秋时节,百花凋零,怎会有桃花的味道? 我怀着好奇寻去,却被眼前之景惊得忘记了一切。花枝交映的桃花世界,白桃怒放,似雪花瓣迎风飞扬。一时间,竟让我有了踏入仙境的错觉。 花香馥郁。奔波数日的我感到前无仅有的轻松,于是我微醉地闭了眼,于漫天花香中倒地而卧。 然而在快无意识时,我似乎看见了一个白桃幻化的女子,静立身旁。宁静的忧伤。 孽,娘望着那十七株繁花似锦的桃树,满脸哀伤。十七,注定是你的劫数。 如果它可以活过你的十七岁,那么,一切无碍。娘指着那株只有一点儿嫩芽的小草,神色凝重。 十七,劫数。娘走了,我知道她怕看到结局,尽管我是她生命中的孽。我不恨她,如果早以注定,何不安宁地等待结局呢? 我已在树下坐了十七天,除了麟儿的鼾声和偶尔飘落的花瓣,世界好象都已消失。一切早已习惯。 不经意间,我看见了那个误闯入雪域的男子。他愣愣地立在桃林里,剑眉飞扬,娘设的结界接那么轻易地被他踏碎。心一惊,也许有些事情总将到了。 睡意朦胧,似是有什么东西,柔柔地舔着我的脸。 别闹了,麟儿。宛若天籁之声将我唤醒。不知何时我已身处一见雅致的小屋里。学百的狮子安静地靠在女子的脚边,可爱至极。 你,醒了?清澈的眼里毫无戒备,纯洁的不染尘杂。 有劳姑娘了。我直身立起,在下莫晹,无心闯入,望姑娘恕罪。 她似是没有听见,只浅笑着抚弄着白狮。 你的名字?我和她漫步于雪域,暗香浮动,一切,梦幻般不真实。 她的眼底忧伤涌起,接而被寂寞的笑容掩盖。我不知道,娘只是叫我,孽。 孽?我有些惊讶,随即笑道,不如叫你白桃吧。 白桃,她默念着,然后欢悦地笑了,走,我去告诉十七去。 十七?难道这荒山之中,竟还有人? 走到雪域的尽头我才知道,十七只不过是一株形状奇特的植物。白桃蹲在它面前,自言自语着,神采飞扬。 我不禁对她心生怜惜,她,应该很寂寞。 目光游离,不经意间我惊讶地发现那株十七白光一闪,蔓殊兰! 蔓殊兰?白桃愣看着我,语气变的生硬,原来,你也是为了十七而来。 他醒了。我笑望着他,心里慌乱无比。于是我低下头,浅笑着抚弄着麟儿。 并肩行于雪域,我沉浸于宁静的默契里,但一切瞬间打破,因为,他问,你的名字? 名字?我想起了娘,想起了十七的劫数。 我不知道,娘只是叫我,孽。 孽?他有些惊讶,不如,叫你白桃吧。 白桃?已经很久没有人关心过我的名字。欣喜中我想起了那株和我心灵相通的十七。走,我得告诉十七去。 我快活地说着今天的奇遇,我想十七能感受到我对他的喜欢,它的叶子不断颤抖,并且白光一闪。 俏脸绯红。但他的惊喜击碎了所有的美好,蔓殊兰! 蔓殊兰?原来这就是他来雪云山的目的。云袖之下,银针已紧握手中。可不知为何,一触到他的目光,我所有的坚强都随之崩溃。他的确是,我今生的劫数。 蔓殊兰的花期还有十七天,我别过脸去,而且,她的嗜血者是我。 白桃,你会愿意帮我吧? 白桃白桃,他一遍一遍地唤着。我强忍着泪,十七、劫数在脑海里久久盘踞,我,愿意。 素发飞扬。一路上,麟耳和她尤为引人注目。可她,眼神空灵,空灵的读不去一丝情愫。 莫晹!虚弱不堪的濛濛撑着扑进我的怀里。不哭不哭,我不是带着蔓殊兰平安回来了吗? 濛濛甜甜的笑着,接而无预兆地昏倒在我怀里。 濛濛?我焦急地唤着她,难道走了这几天濛濛的病情已恶化到无法想象的地步了吗? 白桃搭上她的脉,放心,她只是一时激动,没什么大碍。 我无言地坐在濛濛旁边,轻拨开她额前青丝。痛,错乱缠绕,欲解还休。濛濛,这个亲如妹妹的女子,我怎能眼看你受这样的折磨? 手,轻轻到搭在我肩上。侧身回望,白桃的浅笑让心一点一点地温暖。 不知是怎么了,就好似被下了蛊,我心甘情愿地随他走去了雪域。群芳乱坠,转身间,迷乱了心境。 十七天后,就是蔓殊兰的花期,那时,劫数也过了。十七,是否我能熬过? 濛濛,这个如水般明澈的女子,让我从心底喜欢。我能感觉到她看莫晹时眼里的深情,也可以读懂莫晹看她时眼中的温柔,但我还是喜欢着如妹妹般的她,我会让她好好活着。 琴声悠悠,濛濛脸上满是快乐。我陶醉在琴音中,恍惚间似又回到了雪域,那个四季桃香的地方。突然,琴声戛然而止,濛濛俯在琴上,鲜血,溅满了十七。 濛濛,莫晹一失往日的冷静,他大叫着她的名字,仿佛他的生命也会随着一起逝去。我愣愣地看着十七,寒风中紧闭的花蕾刺痛了我的眼睛。十七,即使用鲜血,你也终不肯,为她绽放。 我拉过濛濛的手,脉息恍若游丝。也许,她根本就撑不到十七的花期。 她,还好吧?莫晹焦虑地望着我。 我强装笑颜。别担心,她不会有事的。望着莫晹日渐消瘦的身影,我暗下决心,晹,即使用生命,我也会让你快乐地活下去。 我宁愿自己没有出来散心,宁愿自己没有推开那扇门,也许我还是我,白桃还是白桃。 我怎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怎能相信白桃会那样做。可是她真的是跪在那里,专注地从濛濛的手臂吸着的血。那把带血的匕首捏在手上,寒光刺目。 白桃。我低吼着,仍满心置疑。 白桃愣了愣,接而抬起头来,冲我轻柔地笑。那么美好的容颜,可嘴角残留的血迹,却让我觉得无比地恶心。 白桃,他们都说你是雪云山上的妖女,但我从未在意,因为我相信,你是美好的。可是濛濛都这样了,你怎么忍心伤害她?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白桃呆呆地望着我,然后如往地笑了。她紧紧地握着那把匕首,血一滴一滴,染红了她的白裙,也刺痛了我的心。 白桃,不要这样。我一把夺过匕首,想听她给我解释。我相信她肯定另有原因,不管她说什么,我都会相信她。 可是她就那么痴痴傻傻地坐着,脸上不知是哭是笑,丢了魂似的什么也不说。 看着她这种神色我慌了,不住地在她耳边唤道,白桃,白桃。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冲我绝望地笑了。我心里满是恐慌,伸手像拉住什么,却只能看着她夺门而去,无力阻挡。 也许,我真的错怪她了。 十七,世人只知你是能治百毒的神草,却不知你是嗜血的植物,而且你只在特定的时间绽放。可是病情日益加重的濛濛怎么能撑到你的花期? 所以,我只能在无人的夜潜入濛濛屋里,帮她把毒吸出来。 醒甜的血从舌间蔓延,一时间我竟有些头晕。百日忧的毒性竟强到如此地步。恍惚间,莫晹突然出现在濛濛的房里。 白桃,他们都说你是雪云山上的妖女,但我从未在意,因为我相信,你是美好的。可是濛濛都这样了,你怎么忍心伤害她? 我呆呆地望着晹,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不知所措。晹,我怎么能告诉你原因,那样你一定会愧疚的。我宁肯让你误解我,那样你就不会太难过了吧? 可是你的眼里为何还是满溢着痛楚?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如果你知道原因,肯定会阻止我,然后你自己再那样去做。我怎可让你去试险? 晹,我读不懂你的眼神,我狂奔去门去,原谅我的一言不发,请,允许我逃离。 我找不到白桃,蔓殊兰也仍未开。于是我让所有的人去找,因为只有她,才懂得怎样让十七绽放。 一天。两天。白桃仍无影踪。我开始有些焦虑了。濛濛虽一直未醒,但大夫看过后说毒已稍缓,暂时没什么危险。我突然明白了白桃的用心,心里不住后悔。蔓殊兰渐渐枯了,白桃曾说那是与她生命相连的花。是否白桃在外遇到不测? 三天。四天。我的心乱了。那么单纯的她,是否安然无恙? 大雾弥漫,寒风有些刺骨。轻推开门,我竟如梦般看见了偎在麟儿怀里,憔悴多了的白桃。 麟儿欢快地跑来,围着我撒娇。她回望着我,笑容里满是疲惫。晹,我发现我无处可去,所以,又回来了。 她的笑让我心疼。我紧紧地抱住她。白桃,你是我生命中最大的意外,别再离开我,我如此地爱你。 她菱唇轻扬,便在我肩上,沉沉睡去。 我盲目地走着,毒渐渐发作,撕心裂肺地痛。我不知道我可以去哪儿,不经意间,有回到了原地。 不知道坐了多久。模糊中听见身后沉闷的脚步声,麟儿欢跃地跳过去,不住地撒娇。我知道,是晹。于是我回头冲他笑了笑,晹,我无处可去,所以,又回来了。 晹紧紧地搂着我,不住在我耳际低语着,我爱你。莫大的幸福让我忘了疼痛,我陶醉于此刻,沉沉睡去。 十七的叶全枯萎了。但那纤细的茎仍努力地撑着那硕大的花蕾。十七,你也知道我生命已尽,所以将花期提前了吗?我注定撑不过十七。不过,濛濛会替我好好活着。我相信,她一定会照顾好晹的。 鲜血滴滴划落进花蕾中,十七白光一闪,刹那间,凝聚着天地间所有灵气,完美地绽放在我的眼前。 我把十七递给晹,他的眼里满是欣喜。晹,我走了,纵使你是我生命中的劫数,我也心甘情愿,不舍逃离。忘了我吧,濛濛会代替我,陪你到生命尽头。 蔓殊兰真的如传说中般神奇。濛濛很快就苏醒过来。欣喜之余,我习惯的向后望去,却没了白桃的身影。强烈的不安笼罩着我,接而有人来报,白姑娘,走了。 我又去了雪域。那天是白桃的十七岁。我忆起白桃说起这个日子时满脸的忧郁,白桃,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一辈子好好对你。 可是到了雪域,我却宛若踏错了世界。那些纯白如雪的桃花全红了,似燃烧的火焰,映红了山巅。浓郁的香气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我错愕地踏过时,那些花瓣竟纷纷扬扬的坠落,似一场无声告别。 雪域尽头,我看到了睡在麟儿怀里的白桃。她安静地躺着,嘴角弯弯,似是等待。 晹,濛濛哭喊着,你醒一醒啊,白桃已经去了,不会再回来了。 嘘。我仍呆呆地望着白桃,抚摩着麟儿,她只是睡了,你看,她马上就会醒来,不是么? 十七,劫数。 十七年前,白桃初绽;十七年后,香消无形。 从那一年起,白桃便,再无开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