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楔子 三月,镜月湖,烟雨画舫。 众友见子晨整日的抑郁着,那日,便硬拉着他去了烟雨画舫。听说,舫上有位楚依姑娘,容貌惊人,更弹得一手好琴,近日惹众多文人雅士前往,让烟雨画舫名声雀起。 子晨苦笑,就算世间奇女子再多,他也只愿守伊一人。只是,她似乎,不再需要他的疼惜。 暗自神伤,酒一杯一杯,灌入愁肠,化做相思泪。 好半晌,也未见楚依姑娘下来。柳娘讪笑着,差人催了数次也未见动静。子晨淡然一笑,想来这女子仗着几分姿色,便如此娇横。 环佩清越。子晨抬眼望去,一时竟有些恍惚。 楚依抱着琴,缓步走下。杏黄薄衫上罩着绛红长裙,金丝银线描就的硕大合欢,恣意于裙间绽放,随她步子,摇曳生辉。一头乌亮长发随手绾着,只一把翠绿欲滴的玉簪,便足以衬出她清丽冷艳。虽无妆颜,但那脱俗之气,以将楼下众女映的光艳全无。 楚依环顾众人,也不见礼,只似笑非笑地望着子晨。 子晨面上血色全无,正欲开口,却见楚依已翩然转身,自顾地弹起琴来。那琴音清冽缠绵,似缕缕清风,抚慰人心。霎时间,众人皆静。 是她么?但那冷艳的神色却又如此陌生。子晨百感交集,竟手足无措,愣看着那故人般的女子。 其后,子晨频顾烟雨画舫。一向自负的楚依虽不大搭理他,但也由任他去了,真个羡煞旁人。 天空飘着薄雨。子晨依着雕花栏杆,听那琴声悠悠。 什么时候到的?楚依瞧见了他,便止了琴声,款款走来。 早到了,见你弹的专注,没忍心打扰。子晨笑望着她,眼里有无限怜惜。 为什么,你还要继续出现?楚依望着那被雨丝溅起层层涟漪的湖面,呢喃道。 子晨没有听清,疑惑地望着她。 楚依淡然笑了笑,终没再言。 楚依,跟我回去吧。子晨望着她,眼里尽是哀伤。 是么?楚依冷笑道,那梦瑶呢?你既已选择了她,就不应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梦瑶?子晨痛苦地望着她,你错了,早都过了,你何苦,不肯清醒? 楚依凝视着子晨负气远去的身影,有泪,划过脸颊,坠落无声。 那些往事,本以为会随风而逝,但却在时光里,越磨越,愈加沉痛。 在那已以为遗落的过往里,我是尹府的大小姐,尹佳瑶。梦瑶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她虽是庶出,却因雪姨娘的早逝,倍受宠爱。如果没有那年元宵,我们定会,亲密无间,一直到老。 那年,元宵灯会,豆蔻十二。梦瑶经不住丫头绿儿的吹嘘,硬拉着我溜了出去。 夜凉如水,却有千种风情,摇曳涌动。我痴痴地望着繁华盛象,心里早失了惧意。原来,府外,竟有着如此洞天。 小瑶,看,烟火。梦瑶唤着我,满是兴奋。 我抬头张望,却在拥挤的人群立不住脚,跌了下去。慌乱中,梦瑶忙在身后拉住了我,才让我,勉力躲过。 瑶儿,好美的烟花。我满心欢喜,回头笑望着梦瑶。 顺着握着的手望去,没见梦瑶,倒瞧见一眉目清秀的少年,温和的笑容。 你——我慌乱地松手,脸也红透,言语间更是无措。 冒昧了,姑娘。他有礼的笑着,刚见你险些摔到,便逾礼相助,见谅。 有劳公子。我含羞低头,却又似受了蛊惑般,抬眼望那深邃的双眸。 小瑶。梦瑶急急奔来,见我安好,便松了口气道,吓坏我了,真丢了你,回头爹不狠狠训我才怪。 小瑶?他笑着低语,我记着了。我叫徐子晨,有缘再会。 我呆呆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时间竟忘了身旁的梦瑶。 有这么好看么?小瑶凑过头来咯咯直笑,他是? 好心路人而已。我收回失神的目光,尴尬笑着,任羞涩将夜色里的脸染的通红。然后我扭过头,瞧着那漫街的花灯,心底暗想,只是被这灯映的,映的而已。 梦瑶笑着拍拍我,走,看烟花去。 暗夜里,有些心事在眼波里流转,不动声色。 彼时烟花,璀璨夺目,有着足已让两个女子沉沦的不可知的幸福。 时光飞逝,但那年的花灯,那年的少年,却似刻在了心里,久久不去。 盛夏,尹府。 栀子的香气恍惚了思绪。我提笔,写下的,竟满是子晨。 子晨,子晨,如果说是缘分,我们拥有的,是否只是擦肩的缘分? 佳瑶,佳瑶。梦瑶叫嚷着冲了进来,我忙藏起纸笔,迎出门去。 你这是?我望着梦瑶湿淋淋的模样,哑然失笑。 我撞到疯子了。梦瑶白了我一眼,还笑,拿衣服给我换啦。 从那次后,梦瑶更频繁地遛出去,回来时满是喜色。偶尔见她坐着,也是痴痴的模样。 梦瑶,你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那日,我悄悄把梦瑶拉到后园,低语道。阳光从树隙洒下,空气中弥漫着草香,满溢着,幸福的味道。 恩。梦瑶低着头,却明显能感觉的到她的喜悦,他叫子晨,徐子晨。 子晨。一时间我竟握不住梦瑶的手。我仰着头,阳光刺疼了眼,有泪险些跌落。 爹还有事找我,我先走了。恍思中,我都不知自己是怎样离开的。那年的邂逅,原来坚持的只是我自己。只是为何,他遇上的,却是梦瑶? 我卧倒在床,辗转难眠。是命运么?我暗自神伤,仍泪水粘湿绣枕。 那次,我大病一场。昏迷中,我似是听见梦瑶的啜泣,及她一遍一遍,低语的,抱歉。 大半年的光阴,病情渐缓。我开始把自己锁在自己的世界,不被任何事物打扰。偶尔有风吹开帘帏,吹散愁绪,也吹走慢慢流逝的岁月。 但是,还是有事从前阁传进,扬起心底涟漪。梦瑶,将在元宵那日,嫁入徐府。 终是,曲终人散。我握着针,把思念与眼泪,一线一线地,绣入枕中。望着绣枕,我心里满是痛楚。这栩栩如生的戏水鸳鸯,却是给妹妹嫁给自己所爱的嫁妆。 张灯结彩,喜气盈盈。可我心里,却只是落寞。 夜寒,小心着凉。夹着体温的外衣,轻轻地披在我肩上。 谢了。我转过身,却见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痛苦在身体里流窜,我止不住伤感,掉头离去。 你是佳瑶?他欣喜地叫住我,早该猜到了,小瑶常向我提及你。 小瑶?他的话语拨动心底的弦,我止住了泪,回过头去,疑惑地望着他。 就是梦瑶。他的话里满是柔情,数年前我就喜欢了她。那时,她叫小瑶。 她应该是我,此生注定的人。 是么?我心痛地笑着,那,愿你们幸福。 恍惚离开,一切荒谬地可笑。在这场爱情里,我和梦瑶,究竟是谁,替代了谁?关于往日,我没再提起。毕竟,他是舍不得梦瑶的,而我们,仅萍水相逢。 喜筵上,他欢喜得,如同幼童。梦瑶会幸福吧。我凝视着那个我爱了这么多年的男子,别了,吾爱,请记得幸福,记得给梦瑶幸福。 在梦瑶嫁入徐府的翌日,尹大小姐失踪。 而楚依姑娘,凭才貌双绝,使得烟雨画舫,名声远扬。 子晨仍日复一日地来。他不大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我。他眼底的哀伤,如袅袅雾气,席卷了我,也唤醒了心底的回忆。 你,不要再来了。那日我终忍不住,砸了琴,冲他怒吼道。 梦瑶,你醒醒吧,佳瑶已经死了。他紧紧地箍住我的肩,把那些记忆,强制地塞进我的脑海。 你胡说!我愤怒地挣开他,跌落在地,我是佳瑶,我就是佳瑶。 梦瑶,你还要逃到什么时候!三年了,我找了你三年。可是为何你不愿清醒地面对?佳瑶去了,就算这样,你也无法代替她活过来! 你骗我!你骗我!手被琴弦割破,血一滴一滴,于裙上漫延。有些压在心里的东西涌了出来,将心撕扯的生疼。 梦瑶,别再这样,都早过去了。不管怎样,我都愿与你一同面对。子晨心疼地捧着我的手,温柔地包扎着。我屏息坐着,那些沉痛,那些过往,齐齐袭来,让我无处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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