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001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林燕南背对亭台,细细吟咏。周遭无人,姹紫嫣红,阳光烂漫。 多年来,林燕南已不出此园。鹤圃的牌子,镌在三生石上,平素乏人问津,亦是无人敢来。林燕南的脾气,是尽人皆知的。林家庄园方圆甚大,现任家族主管林盼白,亦是侄辈,对于乃叔,虽不乏尊敬,亦甚少问安过往。只是众人尽皆习惯。而林家对外,甚至不提他的存在。 究竟,平静注定是要被打破的。 一纸飞报:“洛水之畔熊耳山,百草门现任圣公惨遭毒手,家人九口一并遇难。” 林盼白当即敲理事钟,招邀合族人丁,合议对策。 百草门绵延甚久,尊号一祖三宗,以尝百草的上古神农氏为门内始祖,以扁鹊、华陀、药王孙思邈并称三宗。迭代相传,百草门向来不与武林争锋,只是在江湖上流传甚广,势力之大,不让丐帮。门人职业混杂,有行医买药、卖卦阴阳,也有行商坐贾,腰缠万贯。安陆林氏作为百草门下,此时亦欲分羹一碗。林盼白理事端庄整严,更兼林氏颇有家资,因此声威亦还是不错。 八月七日中条山,百草门下聚相谈。太原福庆祥钱庄董老板竟也是百草门人,由董自鸣做主,百草门大会中条山,商议新任圣公人选,更兼报仇事宜。显然,新任圣公将是追凶的主力。一俟有获,传檄众人即可。林盼白也是郑重其事地前来。 “林盼白,你林家有何德何能,居然妄想接掌百草神杖?”斥声所源,太行十三骑中的一员。 “骆老六,你我两家从来不伤和气,你为何阻我?” “三十年前,林燕清就曾作此打算,不过未得众好汉响应,大伙都一力支持孙千叶出任圣公。你林家从此怀恨在心,此次谁知是否你林家就是幕后主使!现在急不可待地跳将出来,就想攫取圣公之职。林盼白,你用心良苦,何其狠毒!” “太行众兄,若有所误会,待日后再行解决,可否?今日是门内大事。” “董老板让兄弟们来中条山,也不是让尔等前来吵架!”
002 人声鼎沸。林盼白退至一旁,静观其动。 究竟,剑门关王大刀王老爷子得到提名,众人一再吵嚷,称赞他三十年来关心门内事宜,多所贡献,谦能下士,豪爽义气。他终于推辞不下,接了此任,随即登台称,“我百草门自大唐千金药师光大以来,纵横江湖,一呼百应,然而,先人尝言百草门下宜各有营生,不得随意扰乱江湖,堕我名声。鄙人蒙众家兄弟高看,今日接任圣公,凡事尽依前人规矩,望众家兄弟各安其生,各发其财。一旦有其他门派挑衅,不得卤莽,不可斗气,亦不得失颜!” 众人随即欢呼。林盼白亦快步上前,“贺喜王老前辈,今后安陆林氏听凭差遣,万死不辞!” “林兄弟说话见外了,你我一见甚欢,哪能这般见外!” “盼白执掌林氏几年,颇感心劳日拙,日后还要向老爷子请教。” “此言差矣,安陆林氏,纵横江汉,谁人不知!你实是百草门下杰出一辈。这圣公被害之事,还望兄弟回去之后,留心打听,一有消息,即可通知老夫。圣公之仇,万不可不报。即便我门一贯严格低调。” “前辈可有甚么蛛丝马迹,以便小兄弟们走访?” “杀害圣公的恶徒,手法和功夫之高,非比寻常,从圣公临终前眼神可见,与此人必是旧日相识。然从伤口,又难于辨认此人用何兵刃。董老板率先赶来处理此事,据他言,在地上,圣公用左手勉力写了一个草字头。这就让人颇费思考。”王大刀继续道。 “这倒有两个易于考虑,金陵九龙帮曹氏,云南无量山蔡平,都合这点。但从未听说圣公与他们有何过节。”插话的就是董据董自鸣。 “这??” “其实还有一人,莫十六!” “顾老大,你太行群雄这几年可曾见过此人,不都传闻他已逝去。” “董老板,莫十六一把天魔剑使得神出鬼没,兄弟们当年都曾目睹,他若在世,实有此才。” “可我百草门与他铁剑门并无怨仇?”
003 “四叔,你唤侄儿前来,有何训示?” “盼白,你不必拘礼。我亦不是迂腐之辈,计较这些?听说你在中条山会上受了辖制,仍不卑不亢。” “叔叔也知道了,侄儿无能,未能接下此等重任,丧失良机。” “不然,当年蚌埠大会,你父英姿勃发,也未争过洛阳小人孙千叶。想来林家不应有此劫难。” “叔叔何称其为劫难?” “盼白,你敦厚方正,不让兄长当年,只是敦厚为人,却做不得江湖英豪。” “叔叔,百草门圣训不是严禁弟子随意涉猎湖海?” “这我亦有所耳闻。只是男盗女娼者甚众,循规蹈矩者不多,谦谦君子做不得刀头生意。” “叔叔,临别时,王老爷子再三嘱咐,要留心查找凶手,我当如何行事?” “林家人过于忠厚,飞鹰走狗的勾当做不来,也做不好。你只管打理好家内事宜,至于查找凶手,一来不易,二来烦琐,总不能为此招惹是非,影响家门。” “叔叔教训的有理。” “盼白,你早已掌家族事宜,我不闻不问已有些年头,这些话也算是胡乱指摘,你斟酌吧。”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乱。”林燕南的身影再次漫入花丛,不见。 林盼白笑笑,这个叔叔,总是这般不着边际。这次如此细心垂问,莫非他也与孙圣公有旧,人老伤情?只是他多年不出鹤圃,每日饮酒醉花,偶尔捉剑起舞,园外之事,纷繁变幻,他还能记得几许? 当年父亲未曾夺得圣公之位,后来更英年早逝,那时他只有十五岁。叔叔一手接下林氏,却立他为族中之长,外事托于亲眷,只嘱咐母亲每日督促他练习林氏功夫,亦不大指点。三年后,叔叔将合族之事,转手于他,自己隐于鹤圃,花酒相伴,琴剑为友,打发时日,再也不大过问人事。 这些年来,幸亏我林盼白一手堪用,不然,我林氏岂不?
004 孙冠英挑上门来。 林盼白大怒,“谁让你们挑衅武当?我林氏从来以生意为先,江湖治气不大参与!” “兄长,武当排挤我林氏已非一日之事。此次绝非偶然。”一侧林盼志接道。 “对阵吧。孙冠英作为武当俗家弟子,受梅真人传授,绝非庸手,不得大意。只是林氏风范断不可堕在我辈手中。” “是。” “迎宾!”林盼白朗声道。 “安陆林家堡名不虚传,果然高手如云。兄弟从外边打进来,居然费了一碗茶水的功夫。”来者决不友善。 “阁下与我林氏有何冤仇?要如此挤兑?”林盼白镇定自若。 “孙冠英掌中这口利剑,只诛碌碌小人!” “我林氏肃然敬重武当,前辈梅真人,大名更是如雷贯耳,也是一贯景仰。今日何至于如此兵刃相加?” “兄长,少与他废话,待我与他走上一遭。” “好!好!”孙冠英笑道。 “盼冰,当心为上。” 不料安陆林氏就如此本领,来前师兄师父特意嘱托要小心行事,看来只派遣几个隔代弟子,捏把剑下山,就足矣。孙冠英志得意满。 “是我兄弟学艺不精,却非我林氏无人支撑门户!” “那剩下的兄弟呢,莫非是林堡主您亲自上阵?陪在下画几遭。” “兄长,莫急,不要中了他的奸计。”林盼志插道。 林盼白后退一步,林氏高手不多,如今盼冰已伤,即便兄弟盼志与自己联手,未必胜他。武当功夫,实在是不容置疑。只是自家何时开罪武当,竟至于梅真人手下一代俗家弟子孙冠英打上门来。他颇费踌躇。 林盼志挑了一个眼神,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005 “千里草青青,百里不留情。想来百草门元气不过如此。”孙冠英笑道。 “他花开时我不发,我花开时百花杀!”一股清气冲来,林燕南翩然而至。 “叔叔,我兄弟无能,只能央叔叔出来。”林盼白上前一躬到地,谢罪。 “这位兄弟剑法陡峭,犀利果敢,心浮气躁,不愧为偷香窃玉梅真人的高足。”林燕南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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