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文学源于生活,却又高于生活,文学创作离不开性生活,性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如果脱离实际,一味低级趣味地描写性,是对文学的一种亵渎……
| | 时下,很多文学网站上的作品,以及书店里图书,总是用或露骨或暧昧的字眼来吊人胃口,以扩大销售量或提高点击率,从而达到自己赚钱的卑劣目的,这让人不得不对文学与性描写进行一番认真的思考。 当然,以上做法很明显是下流的不负责任的。网站管理人员、作家、出版社这样做,看到的仅仅是经济利益,看不到对社会风气的污染,对青少年的毒害,对文学的亵渎。或者说,他们明知自己的做法是不负责任的,甚至是违法的,但由于受利益驱动,还是愿意铤而走险。 文学需要性描写吗?答案是肯定的。但是,对性描写的处理方法,又恰恰成为判定文学作品水平高下的一个重要标准。 提到文学作品中的性描写,大多数人首先想到的也许就是《金瓶梅》。其次,或许就会想到《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还有日本作家渡边淳一的《失乐园》。当然,我们还可以列出一长串:《十日谈》、《呼啸山庄》、《包法利夫人》、《肉蒲团》、《灯草和尚》、《废都》、《红楼梦》、《沉沦》、《白鹿原》……在人类文学史上,涉及到性描写的作品可以说不胜枚举。因为文学作品是要诉状人物形象的,塑造人物形象就要涉及到人物的语言、动作、心理等方面的描写,而人物的性行为可以说又综合了语言、动作、心理几方面,所以说,文学作品中存在性描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如何处理作品中的性描写,不同的人却有着不同的态度。作家的思想境界决定了作品的质量层次。 《金瓶梅》中有大量的性描写,而且每一次都极尽描摹之能事,并且作者都带着欣赏的口吻去叙述,一言以蔽之——“淫秽”。好象不这样做就不足以把西门庆之流的肮脏体现出来似的。当然,我们对《金瓶梅》中的性描写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应该说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至少是突出了西门庆的变态、对女性的摧残和不屑。但无论怎么说,大多数读者和专家的观点都还是一致的:作品中的性描写太过了。也许正因如此,作者不敢书上自己的名字,只好以“兰陵笑笑生”让一代又一代的读者去猜哑谜。 相比而言,我认为《失乐园》和《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两部作品中的性描写更唯美一些。在《失乐园》中,尽管久木和凛子的情爱是有违道德的,两人长时间的追逐肉体的欢娱并在燃烧的激情中毁灭了自己,但我们注意到两人每次做爱时都有比较充分的思想交流,都或多或少的涉及到“爱”,可以说他们的情爱淫而不秽。作者这样处理是让人可以接受的。同样,《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中,女主人公康妮和剧作家米克里斯、猎人梅乐士的性爱也颇具唯美色彩。这里,我们不妨摘录其中的几个片段。“她神魂颠倒地呆望着他,他定了过来,在她旁边跪下。两手紧紧的扭着她的两脚……她完全地不能自主了,她的胸怀里泛刘着一种对他回答的无限的欲望,她可以给他一切的一切……‘啊!多么好。’她颤战地低语着。她紧贴着他,现在她完全镇定下来了,而他呢,却孤寂的躺在那儿,可是带着骄傲神气。”(和米克里斯);“她战栗着,她的心溶解了。当他进去时,不可名状的快乐之波涛,激烈地、温柔地、荡漾着她,一种奇异的、惊心动魄的感觉开始开展着,开展着,直到最后,极度的、盲目的汜流中,她被淹没而去了”(同梅乐士)。在这里,作者不是在宣淫描秽,而是通过真实的男女之情爱感受,表达了作者对人性正常需求——性爱的赞美。正像作者劳伦斯在1929年4月为自己的作品写的序言里所说的那样“我要世间的男子女子能够充分地、完备地、纯正地、无理的去思想性的事情……多年的纯正的性思想,多年的性的奋斗行为将使我们终于达到我们所要达到的地方。达到真正的功德圆满的贞洁,达到完备的终点,那时,我们性行为、性思想是和谐的、不相左的。” 在这两部作品中,作者都为自己的主人公铺垫了婚姻的不幸,从而使我们对她们的婚外情给予了充分的同情和理解,同时,性的描写与作品的主题又实现了紧密结合,加之作者文字上的诗意与唯美,所以我们对此是肯定的,是支持的。 我们不妨再来看看《红楼梦》中与性有关的内容。我们知道,《红楼梦》对“淫”持批判态度的,这从第我五回中警幻所言“更可恨者,自古来多少轻薄浪子,皆以‘好色不淫’为饰,又以‘情而不淫’作案,此皆饰非掩丑之语也……”作者认为“淫”是败家的根本。所以安排了好淫的秦可卿首先死去,接着又安排“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贾瑞被凤姐整死。作品中很多地方涉及到了与“性”有关的内容。有手淫,有同性恋、有偷情、有乱伦、有遗精、有意淫、有白日做爱……但我们在阅读时并没有肮脏的感觉,这是为什么?关键是作者对这些内容作了巧妙处理。写宝玉遗精,仅是“袭人伸手与他系裤带时,不觉伸手至大腿处,只觉冰凉一片沾湿……”而已。把同性恋含蓄的称为“亲嘴摸屁股”、“龙阳之兴”,把成年男性的同性恋对象叫作“娈童”,把手淫称之为“指头告了消乏”。凡是读过《红楼梦》的人,我想都应该知道贾珍和他儿媳妇秦可卿的奸情。但在作品中,你偏偏就是找不到一点关于这两个人的“偷情实录”的内容,我们只能通过秦可卿死后贾珍的一系列不正常的表现,才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不正当关系。可这正是作者的高明之处——不写反而比大书特书更具魅力,这就是含蓄之美。第七回中,作者写贾琏在午休时和王熙凤行房时是这样写的:“正问着,只听那边一阵笑声,却有贾琏的声音。接着房门响处,平儿拿着大铜盆出来,叫丰儿舀水进去。”一般人如果不注意,很可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有仔细思考并结合这一回的标题“送宫花贾琏戏熙凤”才能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在《红楼梦》中,最露骨的性描写也不过是第21回中写贾琏和晴雯的表嫂子多姑娘偷情的那一节:“进门一见其态,早已魂飞魄散,也不用情谈款叙,便宽衣动作起来……”就是这一小节,也绝没见如《金瓶梅》里写的“那话”或“观其出入之势”之类的俗不可耐的语句,也只不过是通过这一简单的描写,以达到突出贾琏之淫俗不堪的性格特点罢了。 正因为如此,《红楼梦》超越了《金瓶梅》,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的颠峰之作。 如果把小说比喻成一到大餐,性描写是不是就是其中的味精?很多人有这样的想法,而这恰恰是对性描写的误解。 现在这个社会,很多人心浮气躁,功利思想比较严重。这种思想反映在文学领域,就表现为作品粗制滥造,仅靠露骨或暧昧的性字眼招徕读者。《姐,我爱你》、《流氓教师》、《我想你,我依然爱你》、《VIP情人》、《我的禽兽后爹》、《有了快感你就喊》、《娶个女儿当老婆》……这样的作品点击率之所以很高,只不过是利用了广大读者的好奇心而已。其内容要么有露骨的性描写,要么纯粹是用这样的字眼来吸引你的眼球,真一看,或许就根本就没有什么精彩的性描写。这样的东西究竟能有什么文学性?在我看来,基本上就是文学的悲哀了。 古人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食色性也。但这并就意味着我们就可以在作品中进行肆意无聊的性描写了。法国17世纪的大哲学家帕斯卡尔说过“人是一支会思想的芦苇”。在文学创作过程中,如果我们没有自己的思想,不懂得取舍和剪裁,一味的媚俗,我想我们走得不会很远。 陈忠实在接受别人采访时谈到自己在进行创作《白鹿原》时对性描写的三个原则:一、不回避。二、撕开写。三、不作诱饵。他坚持这样做了,也成功了(其《白鹿原》获茅盾文学奖)。因为他笔下的性描写是严肃的,触及到了我们这个民族在灵魂痛苦时,在追求光明自由的过程中,在婚姻和性爱问题上的文化心理结构中不能回避的那部分,触到了我们的“疼处”。 这也许应该成为我们进行文学创作的一个基本原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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