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这次回老家，顺便去看望四叔，在那儿遇到了回娘家小住的九妹。我和九妹已经好多年没见了，突然见到她，我竟然差一点没有认出来，这还是我温柔漂亮的九妹吗？
“三哥回来啦！”刚一跨进四叔家的大门，站在庭院里的九妹，怀里抱着个孩子，热情地迎过来。
我一时竟然忘了回答，愣愣地看着她。
“咋了，三哥不认识我了？嘿嘿——”
“哦，是你吗，九妹？你怎么变化这么大？”九妹小我一岁，刚步入三十，记忆中的她是我姊妹当中最漂亮、最爱干净的一个，可眼前这个衣衫邋遢，面容黝黑粗糙，眼角额头已布满皱纹的女人，让我怎么也不能和记忆中的九妹划上等号！然而，她一笑起来，露出那颗可爱的虎牙，还是让我不得不承认她就是我的九妹。
“哎，还不是被一堆孩子和家务事给劳的！”在后面迎过来的四婶叹了口气，说道。
我们一起来到窑洞里，我正想往炕沿上坐，九妹赶紧走过来，“三哥，小心孩子？”我这才发现炕上的被子下躺着一个婴儿，看样子刚两个月大小。孩子已经醒了，睁着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看我，“九妹，这也是你的孩子？”从我刚进门，就看见九妹怀里抱了一个孩子，背后还一溜儿跟了三个。
“嗯，这是老五。”九妹说着抱起孩子，“宝宝快看，这是舅舅！”孩子尿湿了，换尿布时，我看见他白嫩的皮肤上布满红点，头顶的胎垢也厚厚的一层。
“孩子出痱子了吧？现在天热，你经常给孩子烧点热水洗洗呀！”我看到孩子这样，忍不住说道。
“哎，平时忙，除了这群孩子，家里种了二十来亩地，还喂了两头牛，一群羊和几头猪，根本抽不开身。”九妹也叹了口气。
“那可苦了这帮孩子了！”我同情地说，“可你们到底怎么想的，为啥要这么多孩子？”
“不就想要个男孩——吃点吧，咱自家种的，比城里的新鲜！”这时，四婶端了盘西红柿过来，我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真是酸甜爽口。四婶坐下来接着说道：“你也看到了，三个女孩，刚才抱的那个男孩，是个脑瘫，四五岁了，整天卧在床上，吃饭也需要喂，为给他治病，把家里的东西都折腾光了。咳，可苦了咱妮子了，以后的日子，她可咋过啊？”四婶说着，撩起衣襟擦泪。
“妈，别说了，咋过？就那样过呗！别人一日三餐，我们也不会一天吃两顿。”九妹的脸上倒没见多少愁容。
“难道计生办没有下来查吗？”我有些纳闷。
“倒是来过两次，都被孩子的爸爸瞒哄过去了。”九妹的脸上，竟然露出奇怪的笑容，她说：“老三出生前，计生办来了一拨人，正好在村口碰到孩子他爸，他们不认识我们家那位，还问他我们家在哪儿，他就指给人家，然后自己就躲走了，家里反正什么东西也没有，那时我也躲出去了，孩子们去了奶奶家。”九妹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老四出生前，计生办又换了一帮人来，直接找到家里，当时大女儿和她爸爸在家。他们问她爸时，他谎称是要账的，也在等这家的主人。计生办的人看家里确实没有值钱的东西，还有要账的堵在门里，心想肯定找不到人，又走了，后来，计生办的人就再没来过，这不，老五出生后，我去做了绝育手术。”
“九妹，你真糊涂，现在什么年代了，男孩女孩都一样啊？”我最后实在忍不住说她。
“可他爸就想要个男孩，我不想让他失望。”九妹转而轻松地说：“现在已经习惯了，没事的，反正一个孩子是养，五个孩子也是养，父辈们不都这样过来的吗？”
当然，事已至此，我再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了。因为要赶下午的车，我起身离开了。外边，刚才还是大晴天，这会儿竟然飘过来几朵乌云，看样子要下雨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