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影集,里面是我和贾纤纤一起拍的很多照片,这些照片都已经发黄了,照片上的笑靥,美丽的风景就像我们的爱情彻底的褪色了。很多是我们在桂林的时候拍的,我们相依着坐在漓江边,江水潺潺,夕阳西照,贾纤纤笑容如花,明媚皓齿,我们俩把心灵紧紧的贴在一起,变换着不同的姿势将青春收藏,我们的爱情就像那澄清的漓江水,倒影着两旁的青山翠竹碧油油地流淌,但后来不知道究竟是被什么所污染了,被什么所阻断了。我拿出剪刀将照片一张一张地剪碎了,剪碎贾纤纤的头,夹着她的眼睛,夹碎她那泛黄的身子。 接下来的日子,雁儿每天晚上都出去,直到凌晨才回来,我们之间还是不闻不问地活着。 每天晚上我都坐在网吧里,把自己的QQ挂上等待落花时节的出现,她上线的时间都比较晚,有的时候没来,我也只好傻傻地等待。 有一天,我要求和她看视频,但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告诉我说我这一辈子恐怕也见不着她了。而且在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我等待了无数个夜晚,给她留了好多言,可是都没有她的音讯,我想她是不会再出现了。
八 至从雁儿去上班后,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像一树遭受虫灾的百合花。她再也没有笑过,真的没笑过,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迟钝和麻木了。 我们依然疯狂地做爱,似乎这已成了生活的全部。 下午,我和她完事后躺在床上抽烟,门被敲开了,一个黑瘦的一脸凶残的高个儿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黄毛小青年,雁儿见了他们后就像见到魔鬼似的尖叫着连连后退,满脸惊恐地跑来藏在我身后,浑身瑟瑟发抖,就像看到世界末日前的那种绝望和无助。那个高个儿贼兮兮地打量了一翻我们的房间,咧着嘴笑了笑,那笑容太奸诈,太诡异,简直叫人毛骨悚然。他会意地点了点头看着雁儿说,你这个婊子,原来是来勾引这个小白脸,你认为他会保护好你吗?说着,一把将雁儿从床上提了下来,我看到他的动作太轻盈,太敏捷了,就像提一只小母鸡一样的轻松,他狠狠地给了雁儿两个巴掌,连推带打把她摔在地板上,雁儿的头砰地撞在床棱上,鲜血沿着太阳穴往下流淌,红色的,醒目的,刺眼的。 他们刚进来的时候我就像看到几只苍蝇一样的平静,只顾贪婪地吸着香烟,两眼是厌世的神情和漠然的光芒,听到雁儿砰地摔在地上伴随着惨烈的尖叫声,我终于坐起身来了,我不知道自己想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反正什么都没有发生,两个黄毛青年就抓住我的头发朝我左右开弓了,拳脚相加,我像一个皮球一样的被他们踢过来踢过去,我的视线上是他们快速晃动着的胳膊大腿以及胳膊大腿的缝隙中露出的旋转的天花板,身体里是剧烈的疼痛。我不知道雁儿到底承受了多少拳打脚踢,我醒来的时候,那几个六芒已经不见踪影,屋子里一片狼籍,我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是剧烈的疼痛,我奋力从地上挣扎起来,看见雁儿靠在墙边,满头满脸都是血淋淋的,那张脸浮肿得像一个熟透了的快要腐烂的苹果,她的目光里只有哀伤。 夜色就像是一瞬间就吞噬了天光,像泛滥的洪水将整个小区的房子全部覆没了,那个夜晚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漆黑,就像是永远也看不到黎明了,地上的血液和惨白的灯光形成强烈鲜明的对比,在视网膜上不断地扩散,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了血山血海。 雁儿眯着眼睛看着我说,对不起,连累了你。我想了想说,我不爱你,真的,我不爱你,我也保护不了你,你闯进我悲伤的世界,所以成了我发泄痛苦悲伤的牺牲品,养好伤后离开我吧!离开我这个魔鬼吧!我说完后强撑着下了床,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门。 我躺在樱花树下,从旁边的窗户里斜射过来的几缕灯光在我身上划了无数道伤口,左右黑森森的树阴在夜色中突起,时起时伏。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问问她是什么原因遭惹了这些人,也没有任何责怪她的感觉。我在有意识地感受身体里的疼痛,似乎这种疼痛已经取代了内心的疼痛。 我回到房间,灯还在亮着,被窝里是空荡荡的,桌子上的一张白纸上密密麻麻地毫无次序地写着两个相同的字——悲伤,其中一个是用手指沾着血液写下的。我随手拈起纸张,看到下面整齐地放着一塌钱和一张便条,便条上写着几行字。 姜小小,我不知道是你闯进我悲伤的世界还上我闯进你悲伤的世界,反正我们都是悲伤地活着,我们共同走过了一段岁月,现在,我先走一步了,这两千元钱是我这段时间挣来的,你就用吧!在我离开之前我只想告诉你,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永别了!雁儿。 我看完之后,不禁吃了一惊,有一种想冲出门外的冲动,我惊慌失措地打量了一翻空空的房间,听见卫生间里哗哗的流水声,我拉开门,血红色的水从池沿上溢漫出来流遍整个卫生间,雁儿平躺在浴缸里,她已经死了。
九 死亡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生命是多么的脆弱。 我亲眼目睹了一场死亡的降临,尽管我的心是无比的灰暗,尽管我的血液是无比的冰冷,可是那一刻我还是震惊了,那满地的鲜血,雁儿冰凉的身子,成了我心灵上抹不去的阴影。 在雁儿死后,我才知道那天来打我们的人是吴常,由于警察涉入雁儿的死亡案件,由此捣毁了他的卖淫窝点。 在收理雁儿遗物的时候,看到她曾经写下的一则日记。 **年**月**日星期三大雨 窗外暴雨如注,休闲广场上的樱花难逃此劫了,凋零是它们的宿命,也是我的宿命。 今晚的雨下的太大了,我走出门,双手握紧手中的雨伞,努力顶住铺天盖地卷席而来的风雨,走着,孤独地走着,我想我的背影应该是落寞的,悲凉的,像树桠枝间残留的一片黄叶。悲伤成了我生命的全部,未来的路上,我注定在悲伤中选择悲伤,我是一只哀雁,可怜的哀雁! 至从到上海的那天开始,似乎一切既成定局。 记得我从老家出走的时候正是枝繁叶茂山花烂漫的时节,是吴常把我带到上海的,他当时告诉我在上海为我找好工作了,到了即可上班。走的那天,母亲老泪纵横地看着我上车,我知道她多疼爱她的这个温柔漂亮的女儿,但她又多么急切地希望自己的女儿能走出那个贫穷落后的山区,挣个美好的前程。 我到上海的那个晚上很漆黑,在公交车驶上一座高架桥的时候,我看到整个城市灯火辉煌,在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中,我感受到这个城市庞大的生命力。那是我最初对上海的印象,但接下来的时间,我再也没有看到过上海的任何真实面目了,我和同来的几个小姐妹都被吴常关在一个漆黑的地下室里,刚到上海的那个晚上,我们被吴常派人强暴了,我的贞洁,我的处女身子在那个夜晚,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失去了,没人知道的,是的,肯定没人知道,我确定那是我一生都无法忘却的日子。 后来吴常逼迫我们从事卖淫活动,我们肯定是拒绝,坚决拒绝,但我们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几只小鸟,所有的反抗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都抵不住他们的拳打脚踢和烟火灼伤的力量。就这样,我们呆在那个亮着日光灯的地下室里,接待着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顾客,我们就是一具具行尸走肉,我们丧失了所有的人格尊严,甚至连一条狗都不如。 记得那正是我例假的一个晚上,吴常逼着我出台,接待的人是一个又胖又黑的大汉,他连续在我的身上抽动了很久,在还未结束的时候,我的经潮来了,他气得暴跳如雷,对我一阵拳打脚踢,我满口鲜血,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我很想静静地死去,死去,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 逃跑的那天天气很好,我们三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跑,也不管跑到哪里,也不知道该跑到哪里。对于告发吴常还来不及想,其实他住的地方是哪里我们也弄不清楚,当时就想逃离那个人间地狱也就万事大吉,可逃离之后呢?我们都面临着一个严峻的问题——生存,身无分文的我们该走向哪里,经过几翻心里冲突,索性又走进发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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