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楔子 暖律潜催,幽谷暄和,朝雾吟风。 古树下,古棋盘,最后一子落定,竟是和局。 释空大师起身,笑道:“杨兄弟,棋局已毕,你是否已得心安?” 杨慕非却还未从棋中走出,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棋盘,释空大师的话他仿佛没有听到。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空茫的境地,须臾,他喃喃道“大师又如何看出慕非心中不安?” “那老衲敢问杨兄弟一句,你觉得是人生如棋还是棋如人生?” “这又有何联系?” “那老衲再问一句,生、活和生活又有何联系!” “或许是形式相异而已。”仰慕非起身答道,眼睛始终还未离开棋盘,眼眸却清澈了许多。他又接着道,“结果却是一样!” “你从棋中又看到了什么?” 终于回到棋局,杨慕非道,“大师落子坚持自己路法,始终未理会慕非的变数,最终反倒是是慕非自己乱了阵脚。其实此棋,开局便已经定了结局,我明白大师之意,无论胜负,意只在棋,而未在成败,然则慕非心中却不踏实。自古博弈,分知胜负,也为常理所在。如今落子却了无目的,步步随心,实有背于常理。” 释空大师笑道:“杨兄弟落子随心所致,大开大和,老衲落子坚持章法,始终如一,虽形式有异,却都为棋。这便是杨兄弟今日要的答案。”顿了顿,继续道:“繁而归一,整分散而致之,人生皈依相随,不为声垂千古,只求探得人生贞慧。始终如一,识一步而近一步,人生归一!若为此去,有怎会让常理束缚。此去经年,不落凡俗,又有何不安?” 此番说罢,便先行离去,留下杨慕非一人冥思。 杨慕非年方十八,却和少林中辈分最高的释空大师成了忘年之交,这实属一件怪事。少林自古是武林泰斗,而释空大师是寺中唯一一位释字辈大师,方丈的师叔。这位大师十年来不见任何生人,而如今却和这毛头少年称兄道弟,这实在让人难解。在杨慕非心中,释空大师亦师亦友,只有他知道一开始大师能够教诲自己全是因为自己师傅的原因,后来成为忘年之交那是后话了。 杨慕非此次前来只为求一个心安,求一个生命意义的答案。 此时,释空大师的一番话让他觉得心中无比敞亮。次日,便拜谢了释空大师,去了江南。 一 和风熏柳,花香醉人,正是南国春光漫烂季节。那西子湖畔,垂柳依依,清风绕怀,水中莲花,更在碧波中摇曳生姿,如此景致,怎能不让人留恋。 杨慕非此刻却无心停留,他让一个小姑娘骗去了身上所有银两。可奇怪的是他却无半点愤恨之意。那小姑娘十五六岁摸样,长的纯真可人,谁曾想她竟会如此狡猾,须臾之间竟将自己都骗了,杨慕非此刻反而在暗自佩服小姑娘的聪明。当下也无暇多想,只想尽快在杭州城找份事做。 杭州府西门大街,青石板路笔直的伸展出去,直通西门,路另一端,一座建构宏伟的宅第之前,左右两座石坛中各竖一根两丈来高的旗杆,杆顶飘扬青旗,旗上绣着“四海镖局”四个黑字。 “小兄弟为何要来走镖?”总镖头面无表情。 “为生计!”杨慕非答道。 “刀尖上讨生计,我得试试你的身手……”语音未落,已经扬手攻至,势如闪电,这一手便是四海镖局总镖头郝四海的看家本领,由南派无影手和北派大擒拿手演变而来,无影手的快加上擒拿手的准,在江南一带已成名多年。然而郝镖头这一下竟然没有扣住眼前的年轻人,而且更让他吃惊的是他竟然没看出他是怎样避闪的,杨慕非仍然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地,仿佛自己刚才没有出招一样。 杨慕非成了四海镖局的镖师。 雁荡山区,地势险要,人迹罕至,一条官道歪歪斜斜的深入山谷,似已荒废许久。只听一阵车马声传来,在此寂静山谷中显得异常突兀。一队镖车正径直向这山谷中驶去。领头镖师坐在马上,个个腰板笔挺,却眉头紧锁。此山谷看似平静,却处处杀机四伏,谁也不知道等在前面的是什么。镖车上的青旗上绣着“四海镖局”四个苍劲大字。这趟镖的凶险郝四海当然知道,因为云南五仙教已经放出话来要定了这批货物,故天下已经没有一家镖局敢接这趟镖,谁也不会为了声誉去与得罪五仙教,他们宁愿不去接这趟镖,宁愿砸了自己招牌也不愿意。然而这次,郝四海倒想试试,因为他想知道杨慕非到底有多神,他想看看杨慕非出手,这种好奇竟然足以让他忘记了五仙教的恶毒。 杨慕非此刻坐在马上,和郝四海并排走在车队中部,他目光游离,分明一副游山玩水的姿态,绝不像是在保一趟镖。而郝四海此刻心却悬了起来,雁荡山的复杂地势足以让他胆颤了。 “你怕了?”杨慕非笑笑着说道,眼睛却不看他。 郝四海没有答话,他此刻却一点而不敢分神。 “呵呵,朋友,都跟这么久了为何还不下手!进了山道动手却怎么痛快?”杨慕非忽然笑道。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漫不经心的口气。前面几名镖师却如同听到噩耗一般,脸上骤变,勒马出剑。这一惊可不小,有人跟踪,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发现,对方的轻功绝非一般。 “就凭区区几名小卒还用不着本教主出手。”说完一阵咯咯娇笑,听来不过是个十五六岁小女孩,语音未落,两团白影便从眼前掠过,几位镖师还未出招已经落马,两名白衣女子轻轻飘落在车前,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摸样,出手却极其利落。几名镖师倒地上挣扎着却始终爬不起来,郝四海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一边把眼神投向了杨慕非。 然而他却还是面带微笑,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莫非阁下就这两下子吗?” “呵呵,想不到你口气倒不小。”说话的女子还是没有露面,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时竟听不出她藏在何处。 “原来是你。”杨慕非忽然哈哈笑道,“原来那天骗走我钱财的竟然是五仙教教主。”杨慕非已经听出这个女子的声音正是当日骗走自己钱财的小姑娘。说话间先前那俩白衣女子已经扑了过来,郝四海提剑就胡乱抵挡,可是对手速度实在太快,他根本看不清对方招式。“我命休矣!”竟然不由闭上眼睛,准备受死。只听怦怦两声,他却半点未觉得痛,睁开眼,却看见两个丫头已经倒在马前,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她们大概都不明白怎么挨的打,此刻躺在地上却动弹不得,几处大穴已被杨慕非点中,手法跟方才她们点的几名镖师一样,只是杨慕非比她们要快上百倍。 杨慕非忽然清啸一声,腾空跃起,一眨眼间已经掠出去数丈,喝道:“哪里跑!”郝四海这才看见一名紫衣女子从侧崖上跃下,飞也似的逃跑。可惜已经太晚,杨慕非连跃两下竟然已经挡在她前面。那女子见已经无法逃脱,只好应战。向后飞出一丈把剑挥舞,霎时间之见一团光影笼罩全身。 郝四海不禁看的得痴了,他纵横江湖几十年都未曾见过这么完美的剑法,几乎没有任何破绽。却看杨慕非嘴角一扬,飞身而起,他早已看出对方的破绽就在头顶处,他跃起身在空中一个翻腾,落剑式,那女子只有收剑抵挡,岂止那剑式若成了收式,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均以折损,而此刻杨慕非却处开式,一剑落下借着下落的气势,瞬时让她没有还手之力,只好自退两步以求稳住身形。岂料杨慕非一剑落下竟未落地,剑尖往地上一点,整个人竟然直冲过来,女子再挥剑格挡以然已来不及,杨慕非剑尖已顶住她的咽喉。所有人都呆了,杨慕非一起一落的身法怕是这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绝不敢相信使出这一连串招式的竟然是个文弱的少年,都看得痴了,甚至躺在地上呻吟的几个镖师都忘却了疼痛。 “为何要假冒五仙教?”杨慕非收回剑,笑笑道。 “你怎么知道我假冒?” “因为五仙教的蓝教主跟我是朋友。”杨慕非确实没有说谎。那女子听得这句话当然有点怀疑,蓝娇娇素来在江湖中无甚朋友,与她有所来往的几个人却都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却还未听说过有这么年纪的少年能够资格与蓝娇娇做朋友。可方才看他出手却又忽然不禁怀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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