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4 Diego无法自控地为Lei迷醉,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被人激发出如此强烈的保护的欲望。 除了保护,他还希望怜惜、珍爱、呵护、娇惯她。 她是那么的脆弱。因为经年不晒阳光的关系,她的皮肤细薄嫩软,像被稀释的牛奶,Diego仍记得他的手顺着她的脊背滑下去,感受不到丝毫的阻滞。 晨曦初露的时候,Diego半梦半醒着,突然怀中一阵空虚的涩凉,Diego惊醒,四顾寻找Lei。 她正半跪在床尾的地毯上。她听见动静,抬眼看他,直勾勾的看进他的眼睛深处,“你醒了?” “你做什么?”他探近,一抹血色刺痛他的眼。 Lei的手上拿着一支小巧精致的发簪,簪头缀着月亮石,簪尖凝着血痕,床单上有一摊椭圆形的血迹。 “我以为伪造一点处子之血,会令你更加快活。”她谄媚的笑,看起来那么古怪。 她的脚边躺着一只很小很小的兔子,那只昨天还被她捧在手心摩挲的出生不久的小兔。 Diego扑过去,打掉她手上的发簪,他真想抓住她的肩膀狠狠地摇撼她,可是她是病人,她禁不起那种粗暴的动作,那一刻,Diego几乎被Lei逼疯。 “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想讨你欢心而已。”Lei软语哀求。 Diego无计可施。 Lei轻轻舔吮手指上的血污,“有点甜。”她没心没肺的评价。她娉婷娇弱,长发披散,阳光在她身后慢慢灿烂,她似乎浑然不知自己做了多残忍可怕的事情。“啊,今天我们吃炖野兔好不好?” Diego心里发寒、毛骨悚然,但当Lei再度偎进他怀里,像只归巢的小鸟那样,他却没办法推开她不管。 她是那么特别,散发致命的吸引力。
5 Diego说服自己淡忘了那个血腥的小插曲,Lei是一个很好的玩伴,她娇气,聪明,机智,爱使小性子,她总有办法令Diego一整天都为她提心吊胆。 Diego喜欢被她直勾勾的盯住,她似乎想钻进他的身体,摸清他的心肝脾肺,她的凝视令他疼痛,更令他迷狂,爱情有了死亡做底色,才会显得更加诡异神秘。 Diego不再追问帕里斯的下落。直到——Lei的父亲死讯的传来。 他被他最得力的助手枪杀。那个自从商学院毕业就跟在他身边效力的大好青年。 乍闻噩耗,Lei竟然只是轻轻的抬了抬眉毛。 “Lei,”他以为她是故作镇定,他很想安慰她。 “你知道健康人的心理是多么脆弱,多么容易被人控制吗?”Lei没头没脑地说。 “什么?健康人?”Diego觉得健康人这种说法特别刺耳。 “你,健康人;我,废人。”Lei冷笑。 “Lei!”他第一次发现她原来如此轻贱自己。 “Diego,”她嗲嗲的唤他,“你有没有觉得我是特别聪明的女孩儿?” “呃,你确实有不少妩媚又狡猾的小伎俩。” “不止是这样呢。过去几年,我要求父亲强迫他的助手娶我为妻,那个助手当然不肯……” “为什么不肯?”他打断她。 “因为我是废人。” “你不是!” “我是。”Lei平心静气地说,“而且,对那个助手而言,我是相当讨厌难缠的废人,如果他娶我,除了得到一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钞票之外,他的下半生都将暗淡悲惨。” “他怎么会觉得你讨厌难缠?” “哼,我努力在他面前如此表现。”Lei笑起来,笑得那么得意,看起来那么古怪。 “你为什么要这样?”Diego心里渐渐有了不祥的感觉。 “我父亲迫切想将我嫁出去,摆脱耻辱和负担,他必然对他的助手软硬皆施,步步紧逼,最终,他年轻的助手不堪忍受,将他杀死,一了百了。”Lei说完,挑起嘴角,似乎正在蕴酿一个笑容,“我是不是非常非常的聪明。” Diego瞠目结舌,不知应该做何感想。 Lei放声大笑,一边笑一边却又哭了起来。“他死了最好,我最恨他,他是我灾难的根源,为什么要让我得这种病?为什么?”Lei歇斯底里的喊出声来。 “Lei,他是你父亲!” “那又如何?他不过是死了!人总会死。冷死,热死,胀死,饿死,吓死,气死,快乐死,伤心死,自己找的死,别人给的死,替死,冤死,糊涂死,猝死,五花八门各色各样。那又如何?死有什么了不起?活着才了不起!就像活着那样活着,不是行尸走肉,真得可以体会光明和美好。那才不容易。因为凡是美的好的,总是稀少的,比如关于真理的定义,那是精确和狭隘的,比如黄金分割点,就只能是那一点,余下的无数的点都是丑恶的。丑陋阴森可怕的事物总是占据最大最广的时空,它们才是无处不在的。死有什么了不起,从像人一样丑恶变得像鬼一样丑恶,只是这样而已!哼,你觉得我是疯子?不,我不疯。我只是习惯从我的角度看待这个世界,你知道我的角度是什么吗?我总是坐在轮椅上,总是透过那扇窗的高度,所以那就是我的角度!”Lei语无伦次喋喋不休。
6 Lei呆在那个挂满虎皮的小房间久久不动,画笔从她的手心滑落。画布上是一幅即将完成的画,一个淡衫少女正在喂一只美丽的孔雀。Lei把那只孔雀画的那么丹彩煌煌。 Diego收拾行装,准备离去。他不敢再追求帕里斯的下落,他知道他有负重托。他无法做出任何伤害Lei的事,不管她多么冷酷嗜血心如蛇蝎,但同时她那么娇弱,又那么美。 “我没有办法发自内心的觉得伤痛,”Lei背对Diego说,“他对我并不好。我的父亲,他几乎无视我的存在。”Lei无奈而伤感的说。 Diego诧异,Lei孱弱的口吻似乎是另外一人的。她一直表现得像个狡诈的女孩,无计可施绝对不是她的特征。 “Diego!”她慢慢转过脸,她看到他的行李,她显得那么惊慌失措。Lei有一双很浅很浅的眼睛,这是她的病状之一,此刻她用这双淡色双眸牢牢凝视Diego,似乎整个眼瞳都要化为泪水喷涌而出。 Diego心里一紧。他几乎不信,她竟然对他如此在意,如此不舍?她明明是狠毒和自私的女孩。 “Lei,我有我的理由。” Diego站在古堡之外,寻找她所在小屋的那扇窗。他想看她最后一眼,然后彻底离开,将这个变幻莫测的妖媚阴狠的女孩永远藏进心底里。 Lei探出半张脸来,小小的猫脸,雪花一点两点的落下来。 突然,Lei抛掷下一只纸鹤,火红,火红的,小小一点,几乎燃亮荒寂的雪原。 Diego怔了怔,接下来。他不敢相信她会如此孩子气的天真举动。 很快,一只红纸蝴蝶飘飞下来,红纸折的蜻蜓,红纸折的蝙蝠,纸折的燕子,纸折的老鹰……纷然而下,翩跹得像一首被诵读的诗。 Lei等Diego将一切接入掌心,她冲Diego作了一个展开的动作。她的双手慢慢的左右分展,如同花开的姿势。 Diego择了一个拆开来看。 “请陪我最后一晚。” Diego抬头,Lei将双后合拢摆在胸前,作乞求状。 雪花朦胧了视线,Diego看不清Lei的表情,但他认为她的表情是慌乱而哀切的。 她不要他离开。那么强烈的不要。 Diego知道自己应该果断离去,因为这几乎是死亡邀请。他不想杀死她。 Lei在飞雪中探出上半身来,她细细的腰肢似乎就要切断在窗框上。“Diego!”她用力喊他的名字。 Diego丢开行李,折返古堡。
7 他们缱绻,他们缠绵。他们那么相爱,那一刻。 “你喜欢折纸?” “我只折会飞的东西。小时候,我老是梦见自己会飞,事实却是我连跑都不可以。” “你为什么那么介意自己的病,我觉得你这样很好很好很好。”Diego强调。Lei因病弱而起的自怨自艾无疑是她心理变态的根源。 “不是我介意!是别人介意!”Lei突然声色俱厉。 Diego吃了一惊。 Lei马上娇气的笑起来,“你也介意不是吗?多留几天都不肯?你那么想走,我偏偏留你下来。”Lei拔下发簪,揪起床单的一角,割下一条布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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