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当夜,妈就不要我到玉珍在她家做功课。我和她吵起来:“妈,妈也。我是我,张辉是张辉,玉珍也不是玉敏,我们一起这么多年,出过事吗?”“出事就晚了。不行,不许过去。”“就要过去!”我加大音量,就是要让玉珍听到。果然,玉珍也和她妈干起来:“你从小就说我是小亚哥的婆娘,叫她妈亲家,是不是事实?大人们都夸我俩是天生的一对,是不是事实?好在我们的感情是纯洁的,要想出事,早出了。卖菜有啥不好?你不也是一个工人吗?”“小声点嘞,我的小妈也!这女人的裤腰带,不能随便解的……”“庸俗不堪,谁解了?”那声音传到我家,妈听了,说:“好儿子,既然你们纯洁,就再纯几年,好不?玉珍是个好妹仔,妈也喜欢。就是……不能出事啊!”说着,淌下泪来。我们一唱一和的结果是:两个妈作出了让步:可以继续来往,但要注意分寸。 可能是妈还是把这事写信告诉了在远方工作的父亲,父亲来信说,这是早恋,影响学习。要我们立即搬家,到大坪婆婆那儿去住。父亲的话就是命令,全家人没有谁敢和他顶嘴。我想到就要离开相伴多年的玉珍,心如蛇咬啊!我向她妈提出:搬家前,要最后为他家打一次柴。大箩兜用期待的眼光看着我,好像在看即将出行的儿子,流着泪点了头。当时,我真想叫她一声妈。 我俩默默地上山,心事沉沉地打柴。打着打着,玉珍伤心地抽泣起来。把柴刀一扔,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我的心更痛了,痛如刀割。我靠拢去,紧紧搂着她,叹着气。她回头问我:“狗子哥,为什么人要长大?为什么?你说呀!”我摇摇头。我听了五年的中外历史,确实回答不了这样难的问题。我雄健的肌肉和她高耸的乳房都表明:我们的确无可奈何地长大了。夏天的雨,说来就来,正说话,胡豆大的雨点就冰冷地打在脊梁上。我俩背起背兜,向附近一个叫“两片岩”的穴洞跑去。那穴洞约深三四米,半人高,里面是很干净的石板,躲太阳躲雨挺好。我们刚把背兜堵在穴口,大雨就倾盆而下,“哗哗”地掩盖了一切声音。我们紧靠洞壁,紧挨着坐下。外面的雨水流进来,流到脚边,又汇成小溪流出去。雷声阵阵,好像都从山脊上滚过去。突然,一声炸炸雷在近处炸响。玉珍使劲把我抱紧。她的胸部紧贴在我的肩臂上,有一种柔软的异样的感觉。我回过身,把她抱到我怀里,坐在我大腿上。她身上的气息冲入我鼻孔,我低头看见了她汗衫里的乳沟,和隐约可见的乳头。雷声阵阵,大雨哗哗…… 我的手在她身上小心翼翼地游移着,从头发,到耳、肩、背、胸……然后,下移,从汗衣和裤腰伸进去……我发现,我俩的心跳加快,脸色发红。她闭着眼,把脸紧贴在我的胸膛上。用手抓住我宽大的肩膀。突然,她用力抓住我不断下移的手。说:“狗子哥,我们不能够……不能走玉敏她们的老路。妈会伤心的!”“珍,我有些忍不住了,唉呀,来了!啊!”我猛地挺直腰,玉珍翻身起来,看着我不断跳动的短裤。说:“你怎么啦?啊,湿了。要紧吗?”“啊,啊……正常生理,没啥。你身上没沾着吧?钻进你身体,就会有孩子的!”我们一起检查一遍,没啥痕迹。“狗子哥,以后吧。我反正是你的,过了门,我天天和你抱着,我一定给你生孩子。大学毕业就……好不?”“好,一言为定。”我们又抱着亲热,直至风停雨住。 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暴风雨就这样过去了。 四 二犊子刚进高三,就过了选飞体检,真个进了飞行学院。我是从玉珍的来信中知道的。可以想见满栋楼的人怎么夸耀他——一百五十人,只选上了三个,不简单呢!我也报了名,第一关就被刷下来——因为鼻子,沙鼻子,爱流血。这使我很忌妒,准备将来考北工,学导弹专业,专打飞机! 不久玉珍来信说,二犊子向她妈提亲了。大箩兜欢喜不尽,劝玉珍答应。理由是:就算狗子哥将来当个造导弹的工程师,也不过几十块一月,飞行员的工资,十好几倍!但玉珍没答应,母女俩闹得很僵。大箩兜哭着骂着叫“不知好歹”的玉珍滚。玉珍说,我问了狗子哥,再决定滚不滚。二犊子妈劝说,不要逼,让她慢慢拿主意。 高考刚完,玉珍母子就找到大坪我家来了。我父母客客气气的接待了她们。玉珍脸上有伤痕,我妈一手把她揽入怀中,心疼地说道:“我的儿,怎么脸上污了一塘?”“妈打的,她逼我嫁给二犊子。”“我说亲家,唉,喊惯了,莫多心哈。打人不打脸嘛。婚姻还是要自主才幸福,捆绑不成夫妻。”“亲家,嗨,我也是喊惯了哈,别当真。”大箩兜诉苦道,“这死女子,居然对嘴说,她跟狗子哥已经那个了,气不气死人?既然那个了,我就把人给你你们送来,我算养了一条白眼狼!今天,就是叫狗子出来说句话,是有这事,还是没这事?负不负责?”父亲一听,勃然大怒,吼叫道:“苟小亚,跟老子滚出来!”说罢顺手抓起一根独凳。玉珍从妈怀里一下冲到父亲跟前,抓住独凳,厉声说道:“事情还没弄清,你不能打他,你这一凳子,不把他打残废了?”“你是他什么人?就敢出面护他?”“我是他未婚妻。”“谁证明?”“你先问两个妈。”她先对大箩兜发问:“你叫我别跟其他男孩一路,上学放学,上山打柴,回家做功课,只能跟狗子哥在一起。我们一起多少年了?你还说,将来我是小亚哥的人,要学会关心他。你和院子里的大人,都说我们是天生的一对,有夫妻相……”又回过头对我妈说:“你教我扎袜底织毛衣的时候,说,我那狗子哪来的福分,有这么好一个媳妇。你和我妈,互相喊了七八年亲家,有这事不?还说,妹子快点长大,好过门啦。现在,我长大了,你们却搬家了……啥意思?学校里的同学,凡是认识我们的,都认为我们两家定了亲。不信,问狗子哥。”我被她的勇气感动了,说道:“她说的都是真的。爸,这十年,就是她们伴随我长大的呀。”“你个混帐东西,人家还没过门,你就把……你说,冯家妈说的那个,你做,还是没做?”我回头问大箩兜:“那个是哪个吗?是指男女关系吗?张辉那种?没有。你如果不信,可以让两个妈带玉珍去作妇科检查。不过,丑话我说在前头了,只要你们不相信我,一定要把这事张扬出去,伤我的自尊,不管检查结果如何,这事就算吹了。我们的感情是纯洁真挚的,没你们想象那么脏!我承认,我爱玉珍,玉珍也爱我。我和她有过约定:大学毕业就过门。关你们大人啥事?就喜欢掺和!”“可是玉珍说你们那个了。”大箩兜不松口。玉珍说:“那个,就是指亲热过。我是故意说给二犊子妈听的,好让她死了这分心!”“是的,亲热过,但没出格。妈说过,要把好分寸。冯家妈,还有啥要问的吗?”大箩兜说:“你的自尊重要,还是我女儿的贞洁重要?一定要检查。”爹说:“也好,搞清楚,一了百了。”妈说:“好好的一件事,你们硬要搅黄才舒服吗?”大箩兜硬拉着玉珍去医院检查,妈只好陪了去。爹淡淡的说:“莫名其妙!”下午,妈回来说,正常处女。 五 就这样,一场大闹结束了两家八年的情感。 后来,我和二犊子都到北京上学去了。这一去就是四年。听说玉珍第二年考上了北师大,也在北京。可从来没见过她。大学阶段,我父母为我介绍的女友和女同学中对我有意的,不下七八个。一个也没谈成。二十五那年,在父母的极力撮合下,跟一个叫马玉珍的老姑娘结了婚。感情不好,两年不到,离了。后来又跟一个叫张玉珍的结婚,又离了。我开始后悔离开玉珍,悔不该说那句什么自尊,吹了之类的话,大箩兜闹就闹吧,男子汉,大量一点,不就过去了?那时不吹,现在我们是多甜美的夫妻哟。我们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我成长的历史,就是和玉珍相爱的历史。这些吹得了吗?我悔得肠子发青,脑袋发麻。整日无精打采。算命先生说:你命犯桃花,遭桃花劫了。我详细给他讲了玉珍的事。他说:就是她在作怪。她扎在你心里,拔不出来了。于是,我下定决心去找我那个冤家——冯玉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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