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乌蒙县法院民一庭庭长李华被推荐为全省法院系统2007年度党风廉政建设先进个人候选人，两天前政工科刚刚把先进材料报送市中院审定。听说，今年上级要对各法院推荐的候选人进行一次考察，最后确认正式人选。至于考察的方式嘛，暂时保密。不过据一些过来人说，无非是找同事谈谈话，找领导了解了解情况，走走过场罢了。
李华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鼠年新春佳节日益临近。为了在春节前做完去年的案卷装订归档等扫尾工作，他今天在办公室一直忙到晚上12点才回家。
一个西装革履、精精瘦瘦的中年人还在客厅里等着他。正在陪客人看电视的妻子见李华回来，打着哈欠睡觉去了。
中年人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自称是某某案件被告方的委托代理人。李华想了一下，那是2008年自己承办的第一起案件，昨天下午立案庭才移送过来的，还未送达相关诉讼文书呢。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对当事人及其代理人为案件找上门来这种现象，李华历来很反感，但多年的审判阅历让他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因此除了皱皱眉之外，他的表情上没有流露更多的内心世界。
中年人显然已经捕捉到了李华一瞬间的皱眉，但他讨好的笑容丝毫未减。由于精瘦，他脸上的皱纹显得特别多，仿佛许多细密的沟渠。所以他笑着的时候，无尽的笑意就像水一样从皱纹里往外流淌。
笑着的中年人开门见山，直言不讳地说已知案件是李华承办，自己是来“意思意思”的。说着，他利索地从脚边的一个黑色塑料袋里拿出两瓶豪华包装的茅台酒：“第一次和李庭长接触，不知道拿什么好。听说你喜欢在繁重的工作之余喝两口解困，就受人之托，给你买了两瓶烂酒。”
李华曾经在刑庭担任过审判员，审理过许多贪贿案件，有一个科级贪官就收受过几十瓶这种“烂酒”。中年人手中这两瓶酒的包装甚至和那个贪官卷宗内照片上那些酒的包装一模一样，其价值不低于五千元。但李华不为所动，他伸出手，不假思索地挡住了中年人递过来的酒，虽不严厉但却不容置辩地要他收起来。
中年人脸上的皱纹霎时平展开来，笑容就像断流的泉水一样突然缩了回去，不悦则像鸟儿飞离巢穴般嗖地钻了出来。他把两瓶茅台酒小心翼翼地装进塑料袋，然后又变戏法一样从衣袋里摸出一沓钞票往李华的手里塞：“这是一万元，不多，请你一定收下，给你爱人和孩子卖点东西。唉，听说你爱人没有工作，孩子从乡下的中学转到县城读高中，择校费很高，也够难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华就轻言细语地说：“如果你没有其他事，请你赶快离开我家。我要休息了。拿好你的钱，出门注意安全，少了哪怕一张，也是可惜的。”他边说边拉开门，对中年人说：“请你走好。”李华表面和颜悦色，实际棉里藏针，在这种事情上从来不给人回旋的余地。
中年人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他无可奈何地将钱揣进衣兜，弯腰提起黑色塑料袋。走到门边时，他的不悦已演变成愠怒：“李庭长，乌蒙县的蒋县长就是被告方的亲戚。蒋县长已有你的手机号码，要不要蒋县长亲自给你打电话？”
李华听了，依然温和地说：“如果蒋县长打电话来，我会给他解释清楚的。”
中年人恼羞成怒，拿着东西悻悻而去。临走时撂下一句：“李华，你走着瞧。”
中年人走后，李华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侮辱。他在中年人面前表现出的节制此刻已无影无踪，气得在屋里团团转。但妻子却握着他的手真诚地说：“别生气了，现在我在你手里闻到的仍然是你写判决书时留下的墨水味，你应该为此而自豪。”在妻子的安慰下，他渐渐平息了愤怒，睡了一夜好觉。
一周之后，这件事的阴影已彻底从李华的心头消逝时，接到了市中院的通知，他已被确定为全省法院系统党风廉政建设先进个人的正式人选，三天后到中院集中去省高院参加表彰会。
到中院集中的那一天，李华吃惊地发现，中院带队的人居然就是那天晚上向自己“行贿”的中年人。经介绍，李华得知原来这个精精瘦瘦的人竟是中院新任党组成员、纪检组长郑直。
见到李华，郑直向他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然后把嘴凑他耳边轻声说：“那两瓶酒和一万块钱是我从在乌蒙县经商的一个朋友那里暂时借用的。后来我把酒归还朋友时，他居然说包装完好无损，一点也不影响他出售。”
这时，李华猛然意识到，那天晚上郑组长就这样对自己进行了一次别出心裁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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