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春天正日渐缭乱着,那些深色的光影终逃不过时间地莞尔,就象我无法跳出某个事件看自己。花,有细细飞丝,也有玲珑香片,飞入流离红尘中。有人喘息着,在自已的村庄。安定的睡眠,也是春天里绵柔的雨,一场场,延伸到发白的梦里。 我是无法分辨那些香气的,比如茉莉的淡雅,百合的清润,桂的浓郁,甚至还有玫瑰在情人手里的妖绕,时常把这些香味换了形式,象是永远也捉不到蝴蝶。这些印象中的香味,也翻飞起来。 我是不该说这些花的,说这些书中的花给三听。三能闻得到,却不喜欢看,三说:“那是你们女孩子家喜欢的,走,我带你去捉鸟。” 日头正乱着,三在高高树杈里,象某种会变色的小兽,身上斑斑点点,光线扰人。 折腾得累了,三说,去看树精吧。树精住在河边的岔道口,老樟树,一年年地长,不知活了多少年了。吸了灵气,成了精,便也诱了人膜拜。又某年,许愿的人遂愿了,或违诺的人遭灾了,更成了占卜之树,全村人无不敬畏。 长年的树下便有香气萦绕,供品简朴而丰盛。枝上挑着红的绸,绿的缎,纷纷扬扬,成了很多人的梦里宿怨。 三说:“我不信邪。” 我说:“它不是邪,是念呢。” 三说那我爬给你看看,三总是做一些出格的事给我看。他那么一跳,就跃上几尺高,哧哧得树皮蹭掉了一些。风从河面上吹来,徐徐而清凉。我的全身沁出了汗。远眺,田野上人影绰约,象是就快走过来了。 在三掉下来之前,我恍惚听到他叫了一声,有个洞。只是枝叶太稠密,震颤着迷离一片,听取了这个秘密。 三倒下了,卧床不起,时不时会惊恐地喊着,蛇,蛇,要吃了我。而我,却仍安然无恙的走动,吃饭,睡觉。三的母亲在村里恶毒地说,这个丫头,有鬼气得很。她阻止了我去看三。 趁她不在家,我偷着去,门口的大路倒着成堆的中药,茎茎绊绊,散发阴暗的心事,我在上面用劲地踩了又踩。 三倚在床上,一本正经地说,我不能出去了,不能见光,要荫着呢。我说,你不是不信的吗?我现在信了。 那蛇呢,哪里有蛇? 我不能说,说了你也要和我一样得。三斜斜地睡下去了,象是要准备沉睡不起的青蛙王子。我喊他,他翻一下眼,又耷下去,他说,你快走吧,我一好就去找你玩。 终还是信了人们的话,我委屈而愤愤的离去。 没有了三的陪伴,我感觉很不自在,象是少了左右手,平时都是我命令三,三,我要这个,还有那个,都要。 我恨那棵树,日头偏暗时,我又跑过去了,大树发出令人悱恻的呼吸,象沉箱撞上了石头,我一阵发麻。我把绳子抛上枝干划了一个圈,拉扯着,一下,一下,咔嚓一声,就断了,裂痕处触目惊心,渗出了油油的汁。我吓得绳子也忘了,不记得怎么跑回家的,只是风把耳朵灌被了气,呼呼的响。 一夜的提心掉胆,渐渐睡去了,醒来已是清晨,一切完好,我庆幸。我的母亲在井里提着水,水桶吱吱呀呀,唱着旧时光的歌。她怜悯地对我说,你这孩子真是幸运,三就不行了,听说昨天夜里起来又跌断了腿。 我呆住了,很久,对母亲说,三是树,树就是三。 三渐渐好起来了,却慢慢和我疏远了。 不久,城里修路的人来勘测了,说那树挡道,要挖掉。全村人都掂量着份量,他们告诉城里来的人,这不是一颗寻常的树。戴帽子的技术员摇摇头,说,只要修,必须挖,河埂上,绕不过去的。 人们同意了,我拦住他们,对他们说,你们不能挖,树死了,三就活不成了。他们拨开了我,不相信我的话,说这条路等了十几年了,必须要修。 树倒的时候,全村人都看到了,清朗萧疏,并无特别之处。 几天后,三的旧病复发,不治而亡。 从那以后,人们看我,绕得远远,一个个诡异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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