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那是,那是,可是咱的官小,说了不算啊!老林!”孙主任随声附和着。但人家毕竟是这个单位的当家人,说出去的话还是要作数的,林科长牢骚归牢骚,还不想或者说不敢撄局长的锋芒。林科长这几日难得地正常上下班,带领财务科的同志们按照局长的指示又核了一遍,结果和原来的样子一样,犹如老子疑心儿子是否亲生的一样,经过DNA检验,总算消除了心中不必要的郁结。 “还好!还好!”林科长连声答道。 两人又寒喧了一些场面上的话,把该绕的圈子绕足以后,就水到渠成地切入了正题。 “办公楼的帐林科长清楚吧!”高局长委婉地问道。 “啊,是的是的!”林科长假装错愕了片刻,忙不迭地点着头回答。 “帐面上欠了不少钱啊!?”高局长连问带叹,一语双关。 林科长翻动着小本本,展开折叠处,从口袋里掏出老花眼镜,戴上,然后期待着高局长具体地发问。高局长却不再问,呷了口茶,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撂给林科长。林科长连忙摇着手,说道:“谢谢!高局长,我不抽烟。” “那我就自己来了!”高局长不再勉为其难,“啪”地一声,把烟点上,吸了起来。吸了几口,高局长看林科长仍没有开口的意思,就只好点拔道:“林科长,帐已经核出来了,你们辛苦了!今天请你来,是想随便问问,你呢,也就随便说说吧!” 听了高局长的一番话,林科长有一刻感到极不自然,心想你这不是在难为人吗,这么敏感的话题,你叫我如何说去,是往深里说还是往浅里说。往深里说,对不起,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到达那个地步。 “欠了三千多万,这其中并不是一家的,有好多家!”林科长也不看本子了,漫天应着在这个单位众所周知的秘密。高局长看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及里地调转了方向。 “那你看这个帐怎么还法,需要多长时间?现在局里面的帐面上还有多少钱?” “还有一千一百多万吧!这其中还包括从上面要来的专项资金,大约有六百来万吧!”林科长如实回答,暗自庆幸今天早上向科里的同志了解了这方面的情况,“至于怎么还法,需要用多长时间,我真拿不准!” 高局长看从这个即将离任的财务科长嘴巴里再也掏不有价值的话后,就及时地结束了这场谈话。 既然一时之间理不出头绪,那就再等等吧!
八 高局长要出国考察了! 这个重要的消息就像年三十漫天绚烂的烟花,一时间在这个系统上上下下绽放着。这几天孙主任也最忙,上班下班,都是一些接不完的电话,想关却不敢关,害怕领导万一有什么事找来了,交不了差。孙主任刚喘息甫定,高局长接着忙了起来,接待着四面八方的来客,这些客人,高局长均以较高规格予以接待,把一波波的人送到门边,甚是殷勤。忙乱了几天,临出发的前一两天,突然之间清静了,这使高局长一时难以适应。好在这一两天很短,又在朋友们的酒杯声中,麻将陈局里很快就过去了,这使前一陈子心中埋藏的暗影也退色不少。 走之前晚上,高局长不辞劳苦地从麻将局里抽身出来,来到朵朵的住处。两人温存了一陈子,虽然没有尽兴,使高局长有些尴尬有些失落外,主旋律还是美好的。高局长临走前,从随身的提包里的夹层里抽出一张卡来,交给温情脉脉的情人,说:“这张卡给你,”又从包里拿出一迭钱,说:“这是今天晚上赢得一万块,加上卡里的四万块,共计五万,你拿着,这半个多月我不在你身边,发着它们就算是我陪在你身边了!” “哎呀!那要那么多!”朵朵好像不太熟悉突然之间有这么多钱,对这个在灵魂和身体占据自己的男人,此时倍感温暧,那些寂寞的日子顷刻之间就如春冻之水,哗啦一声,悄无声息地瓦解了。 要走了,高局长犹然不舍,突然想起几日前下企业检查时企业送的几粒壮阳药。说到这壮阳药,还真是出了一个笑话,不过是高局长回国以后才听到的。那天同到企业去检查工作的有一位李局长,平时也很老实,夫妻这方面的事要求不高,然而存心想试一试这壮阳药的效力,一上班就在心里滴溜着,谁想临时有会,只好在会议中间喝了,李局长这算盘打的本来很精,会一结束,便心急火燎地往家里赶,谁想这天老婆却不在家,急得李局长在家里转一个圈打一个电话,然而老婆正在牌桌上,一接尽是好好,李局长就是不见人影,可是那东西实在是要命,急中生智,就在电话里谎称丈母娘得了急病。这头电话一搁,那头老婆就回来了。高局长当初听到这个笑话的时候,心里乐了好几天。 这一趟出国对高局长来说,收获颇丰,当他躺在自家床上消除十几天来的疲劳后,反复在脑海里咀嚼着海外激动人心的画面,一幕幕地闪现着,犹如要命的诱饵,在面前晃来荡去,使人欲罢不能。去看了异国名胜,去领略了正宗西餐原始的魅力,去偷瞧了什么,去暗地里做了什么,高局长即使面对着自己也不好意和盘拖出来,实在是有些哪个什么的——下作吧!肯定是的。高局长一回想到这儿,就有些极不自然,谁知道我是中国人呢?我是日本人,就是——我是日本人!高局长在搪塞自我的时候,心里不自然地感到一丝轻松。把这一切统统滤掉后,高局长首先想到的是那个让自己这几年来视若珍宝,爱不释手的小女人朵朵。她就像一朵美丽的花朵,无怨无悔地陪着自己,在自己得意或者失意的时候,温情脉脉地默默地开放着。 几年了。高局长翻了一个身,眼前浮现那年的阳春三月。那年自己还是那个单位里的副手,在一次酒会上,邂逅了青春靓丽的朵朵,那时的她大约也就二十五六岁吧。怎么走到一起的?——哦,我帮了她一个大忙,也许那个帮也就是冥冥之中前世注定的缘分吧。当缘分成就男欢女爱时,随时就能擦出爱的火花,高局长和朵朵之间的火花就是在朵朵酬答高局长的盛宴之后开始的。那晚的月色很迷离,高局长的心有些像那夜迷离的飞絮,在朦胧的月光下飞啊飞的,不知道将要飞向何去,也不知道将要在何方憩息?记得那夜烛光很温馨,那夜思绪很飘浮,就那么轻轻地在弥漫遥远音乐的迷离声中,失去了自我,失去万丈红尘所羁绊的身心,犹如一只浮于尘世的鹏鸟,飘啊飘地终于找到了心目中朝圣般的天池,两人就像远离喧世的洁白的天鹅,在清澈的天湖之中忘情游戏……。 高局长想舒展洁白的翅膀,却遽然而醒,原来是南柯一梦。梦境是值得回味的,高局长无力地软在床上,犹如小鸟临溪洗羽,一遍又一遍,往来反复,乐此不彼,直到把梦里的角角落落用饱含深情的爱抚摸没有遗漏,他才恋恋不舍地起床。屋子里很静,高局长快速穿好衣服,撒了一泡尿,洗了一把脸,然后夹起皮包,正准备下楼出门,却听见楼下有动静,侧耳细听,原来是老婆张丽炒菜的声音。高局长只得迟疑地停住了望穿秋水般的脚步,家毕竟还是家,老婆毕竟还是老婆,在这个家还没有正式散伙之前,在老婆没有被明正言顺地炒鱿鱼之前,维系家庭婚姻等等所有的一切因素,仍然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如果是在前几年,高局长可以毫不犹豫地在举手投足之际,让这个名存实亡的家或者婚姻烟消云散。可是如今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尽管朵朵在他的心里渐渐地重如千斤或者说已经生根发芽,但面对现实,他实在是无能为力。在高局长看来,政治生命是和家庭紧紧地连在一起的,没有了家,那么他的政治生命也将到了尽头。有时高局长一想到这里,无不感到莫名的悲哀,这就是中国大大小小的官员死死守着这片已然苍白陈地的原因之所在。古代多好,可以三妻四妾,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呢?如果我是中国第一人,也许我会把这种让人难以接受的状况加以改变,可是我不是,那有什么办法?高局长每每和朵朵尽情交欢之后,第一个问题恐怕就是这个问题,高局长也知道这个问题以他个人的能力,这一辈了就是以后千万辈子也无法能够得到圆满的解决。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高局长只好在良心许可的范围内道德能够容忍的范畴内,给予朵朵金钱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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