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就在孙主任胡思乱想之际，高局长的车阒然无声地开到孙主任的身边，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当他看到高局长坐在车里时，忙弯下身子，趴在车窗边，满面春风地对高局长说：“高局长，那儿有一个停车位，我早就看好了！”孙主任用手指了指，“就在那儿！”高局长随着孙主任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一个停车位，心想这孙主任的心真是用上好泥土烧成的陶罐，为领导做任何事情都密不透风，滴水不漏。呵呵！自己摊上这么个办公室主任不知是幸福呢还是叫你不得不懒惰？高局长微微一笑，对孙主任说：“那好，我去停车了！”
王副局长在住院部三楼。高局长和孙主任来到王副局长的房间门前，高局长伸手敲了敲门。“谁呀！请进！”里面传来一位中年女人的声音。孙主任听到声音，赶紧给高局长开了门，然后让开身子，让高局长进去。王副局长正在输液，脸正仰着，见有人进来，把脑袋侧向门边，一见是高局长和孙主任，连忙坐了起来，给正站在床边的老婆说：“这就是我们局的高局长，快搬凳子给高局长坐！”王副局长的老婆搬过一只凳子，招呼道：“高局长，你这么忙，何必亲自来呢，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高局长并不急于坐下，俯下身子，礼貌性地拍了拍盖在王局长身上的被子，关切地说：“王局长，身体不要紧吧，检查出是什么病吗？”
“什么病？还不是前几天和几个朋友一块喝酒喝的！这么大年纪了，还像个毛头小伙子，喝得一塌胡涂，喝出毛病来了吧！……”王局长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老婆在新局长面前抢白了一顿，面露尴尬。
“高局长，你别听这女人的，我平时就有那么一点胸闷的毛病，这哪里是喝酒给喝的……”王局长忙坐直了身子，为了掩饰尴尬，用眼角不满地瞅了瞅自己的女人，苦笑着又道：“有一个十来年没有见面的同学，前几天从北京回来了，哎呀，不喝不行啊，又这么多年不见了，喝醉了，心脏的问题也就来了！哎！老了不中用了！”
“那里那里，王局长我们可是一年的哟，可不能这么说哦！”高局长看着两口子一个忙着拆台一个忙着补台，觉得挺有意思，用手拉了拉屁股底下的凳子，微笑着说。
“那能和你比，那能和你比呀！我们俩如果站在一起，保管有人说我比你大好多岁！”王局长附和着高局长的思路，笑着说。
一个单位的一把二把手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边闲聊着，似乎同来的孙主任不存在似的。王局长除了在孙主任刚进来的时候朝他点了点头外，就再也没有用眼睛哪怕是眼角瞟他一眼。高局长也感觉到了，心想，这办公室主任的角色难演啊，跟一把贴得紧了，副职们有看法，和副职搅得稠了，一把手就会举刀相向。看来滑头如孙主任者，也没有逃过此劫啊。
然而孙主任却没有一丝烟火之气，在一、二把手说话的当儿，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东西，就一直挺着大肚子站在高局长的身后，王局长的面前。有什么难为情的呢，这就是办公室主任的工作之一吧。
高局长和孙主任告辞出来以后，就直奔赵会计家。高局长只是象征性地站了站，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就和孙主任一道出门了。让高局长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小赵对孙主任也是不冷不热的，看来这个孙主任人缘不咋的啊，新来的高局长在心里默默地想。
孙主任好似看出一路上不言不语局长的心思，所以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孙主任都显得小心翼翼，害怕在前面两人的影响下，高局长也来个不良的印象，众口铄金，积毁削骨啊，孙主任悲痛地想。
七
最近高局长总是感到气息郁闷。这倒不是工作上的事给累的，工作上的事得感谢那一套复杂而有用的机制，哪个口该干什么，就是不用领导吩咐，也一样照常运行。高局长的身体向来是好的，这点他很自信，也可以从他在两个女人方面交的卷子就能窥见一斑。可是，眼下这几天好像突然之间不行了，犹如神魔小说所说的魔力，说没有就没有了。按说四十浪当岁，正是如狼似虎年龄，怎么会出现此种现象？这让高局长百思不得其解，而且让他不放心的是，精神神也好像不济了，有一次在市里开会，居然在领导的眼皮子底下打起了瞌睡。
高局长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川流不息的大马路，心情十分郁闷。
“咚咚、咚”门上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高局长郁闷的胡思乱想。高局长故意迟迟不发话，慢慢地踱到办公桌前，点上一支烟，猛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一叠烟圈后，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坐到椅子里，才悠然地说：“进来吧！”
依然是那只胖嘟嘟的脑袋先进来。高局长在烟雾里瞟了一眼转身关门的孙主任，意外地发现，孙主任整个形象就好似一个纺缍，不停地转来转去。
“有事吗？”高局长吐出一口烟，和颜悦色地问。
孙主任正低着头，弯着腰，被局长这一问，差点吓了一跳。这也难怪孙主任，局长的办公室有点大，共占五间房子：一间休息室，四间是局长办公的地方，在局长的办公桌与套间之间还有一个圆形的小会议桌，可以坐十来多个人。平时开会的时候，局长就和下属在这个地方见面的多些。
“有，有，”孙主任连声应道，“是这样的，高局长，前几天您不是是吩咐办公室和财务科把这栋楼的造价及外欠帐核算一下吗，数字出来了，请您过目一下。”说完，孙主任恭恭敬敬隔着老板桌把几张纸递给了高局长。高局长望着手里的几张纸，也不急于细看，而是要孙主任简单地汇报一下。
“楼的造价共计三千九百八十万，装修费八百六十万，其他的杂支一百二十多万，具体数字还有待进一步核实。外欠帐共计三千二百万，其中建筑商是二千七百多万，装修商四百多万，杂支近七十多万。”孙主任如数家珍，不打嘟顿地一气呵成。
听着听着，高局长有点上火了。高局长发的是暗火，心想你他妈的老关啊老关，到如今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进去了，这栋楼值这么多钱吗？你进去不亏。
“我知道了，回头我再细看看，你还有事吗？”高局长不动声色地问毕恭毕敬站在一旁的孙主任。
“没有了没有了，”孙主任一迭声地回答道，“没别的事吧，高局长，那我出去了！”高局长点了点头，示意孙主任可以走了。
高局长仔仔细细地把孙主任拿来的账单从头到尾研究了两遍，认为可圈可点的，就随手在上面划上了横线。高局长看完划完，点上了一只烟，缩进老板椅子里，陷入了沉思。虽说老关已进去了，可是帐已然在这里，那就意味着自己这一任必须把这些帐给平了，不然工作就无法正常开展。三千多万啊，这副担子可不轻，如果弄得不好，工作上必然会陷入被动。可是怎样才能尽快地把这些帐还完，有什么好的办法？高局长现在是一头雾水。沉思了好久，高局长腾地从椅子里坐起，摁灭烟头，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高局长拿起电话，快速地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林科长吗？到我这里来一趟。”高局长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财务科长放下电话，沉思了片刻，却始终理不出一个头绪，不知道局长找自己有何事？会不会是办公楼的事？一想到这儿，林科长正在锁门的手就微微有些颤抖。当林科长踏进局长办公室里的时候，心里还在晃悠着，心里虽是草木皆兵，但脸上却是风平浪静。
“您好！高局长，您找我？”林科长满面春风，态度却极尽谦虚。
高局长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并排的三张皮椅子，示意林科长坐下。林科长小心地坐了下来，把手里的笔记本在局长办公桌沿上靠了靠，表示已经坐好，就等局长一声令下，就可以冲锋陷阵了。然而高局长却并不急于说话，而是又把手里的几张纸迅速地浏览了一遍，这才抬起头来，呷了一口茶，轻轻地放下杯子，和颜悦色地看着林科长，微笑着说：“林科长，身体还好吧！”
林科长已五十六岁了，按说今年上半年就要退居二线了，不巧的是，关局长出事了，这一拖就是三四个月。晚点早点退，这对林科长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早在去年，或者更早的时候，林科长的心事就不在工作上了，老局长也就是老关同志在位的时候，就已把工作的重心下移了，凡是工作上的事，一般都会找财务科的副手，林科长名义上虽然没有退，实际上去年就已不爱管事了，也就是这栋楼盖起了后。这种情况就好像蛇退的皮，真身早已不知去向，假身却仍然盘据巢穴。最近新换了局长，林科长本来也无须亲自点卯，但前两天接到孙主任的电话，说这个新来的高局长想把过去建楼的帐重新核算一遍。“这有什么好算的，不是早就算了吗？”林科长对这种重复浪费精力的事似乎特别反感，在电话里满腹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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