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高局长稳了稳神,突然想起开会之前孙主任那副欲言又止忸慑神态,难道他是想跟我说王局长的事?那他现在有机会啊,为什么不说呀。高局长转动了一下椅子,换了一个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假如我是孙主任,领导不让我说,我敢说吗,再说了,一个办公室主任说了一些影响到班子团结的话,一把手想听还好,不想听那对主任有什么好处呢?现在一把手既然提出这个敏感的问题了,办公室主任不可能说是局长的责任吧。想到这儿,高局长差点对孙主任点头了,等高局长从笑眯眯的沉思中反应过来后,在心里连说这大胖了,肥肚皮的办公室主任不简单,如果不用心去看,真还以为这个秃了顶的家伙是个半吊子呢。 “哪王局长究竟怎么啦!”高局长不再敢小看自己的办公室主任了,这就是斗争的结果,失败的一方并不常常是弱者,有时他还能得到胜利者发自内心的佩服。 “打电话问他的时候,他说他病了,正躺在医院里呢!”孙主任尽量显得语气轻淡,好像事不关已。 “在医院?哪个医院?”高局长来了兴致,连声地问道。 “他说就在人民医院,在住院部。” “哎,这个老王,你等会给他去过电话,找个时间,不,今天晚了,要不明天上午去。你去买点病人想吃的东西,明天十点去,到时候你在医院门口等我。”高局长交待完,看看表,已到了下班的时间了,就对还站在桌前的孙主任下达了逐客令:“哎哟!下班了下班了,孙主任家住的远不远啊,我送你一程。” 孙主任仿佛受宠若惊,连忙说不远不远,可是说了就是不走,这让高局长对刚才自己对他的判断又产生了怀疑。这个人,好像不太识象啊,可能是我看错了?高局长一边想一边清理着办公桌上的文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瞟瞟孙主任。孙主任倒好像没有什么事似的,一面忙着倒掉茶杯里的茶,一面好像无心地对高局长说:“局长啊,我给你汇报一下,我们单位有一个同志,叫赵诚,那是刚搬来的第一天,这小子就给车子给蹭了,不过不太严重,正在家里修养着,你看明天是不是也去一下,慰问慰问?”孙主任小声地说着,声音几乎被他清理卫生的响声给盖住了,“哎,真是的,这个地方不知怎么啦!才来几天,就出了这么多事,搞得人心慌慌的……。”孙主任说这话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高局长听见了,高局长并不在意,心想,你孙主任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 “去吧,去吧!那时间改一下,我们九点到医院,而后到那个——叫什么来着?” “赵诚,叫赵诚。” “是哪个科室的?”高局长已清理好了,等待着把这个问题弄明白后,立即消失。 “此人是财务上的,是个会计……。”孙主任还想要说,但高局长已来到门边,孙主任只好打开门,让局长先行,可他忘记了这是局长的办公室,平时局长经常走在前面,而对自己的地盘,他还是不习惯让别人有主人的感觉的,哪怕就那么一点也不行。高局长先出去了,然后不放心地又扭头看了看,直到听到孙主任按上锁头,发出“咔嚓”的一声,他才放心地走开,并撂下一句:“我先走了!”就消失在楼道里。 孙主任听着局长下楼“咕咚咕咚”的声音,好半天才回过劲来,他为刚才自己的犹豫不决而感到担心,事情已经按照既定的方向发展,等你明白过来以后,你只有眼巴巴地看看我,哼,你以为我是孙子,想得美!孙主任在心里发泄不满,与刚才判若两人。
五 高局长刚发动车,手机就响了起来。 “宝贝,你在哪儿,好好,我马上就来!”高局长挂了电话,坐在车里,望着川流不息的马路,皱了皱眉,拿起了刚刚放下的手机,拨通了老婆的电话。 “喂,是我,高升!今晚不回去了,上面来了领导,我得陪着!”说完不管那边有没有话,就挂了,然后发动车,一溜烟地消失在迷离的夜色里。自从高升当上了官,家里就像是一个客栈。老婆张丽一开始还管管,后来只好听之任之,靠打麻将度日子,居然也找到了乐趣。两人各上各的班,各交各的朋友,总之,各玩各的,要说有联系,那便是他们的宝贝女儿。女儿在外地上大学,家里的事大人也不愿意说,女儿一回到家,家就成了家,高升在外边的应酎也少了,张丽也不会出去打牌。就好像那挂在天上的月亮,圆圆缺缺的,总有圆的时候。 高升给张丽打电话时,听到了忽忽啦啦的麻将声,张丽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不带任何感情。这样也好,各得其乐,高升高局长揶揄地朝自己内心深处笑了笑,说不上是悲哀还是庆幸。一路上高升想着自己的家,想着自己老婆,想着女儿,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像是正开着一条船,船上坐着的不是自己的家人,而是自己喜欢的人。船在水中有时平稳行驶,有时却在风雨之中飘摇。 车流如水,当高升看到红绿灯时,猛地刹住了车,好险!好险蹭到前面的车上。前面的司机摁下玻璃,张嘴就朝高升骂了起来:“你个王八!咋开的车!眼睛瞎了!狗惫子!”高升惊魂仆定,按了按快要跳出胸膛里的心,手软嘴软,也懒得和那人一般见识。“王八就王八吧!”高局长对自己痛加鞭罚,算是对自己一个小小的奖赏。 过了这个要命的路口,走了里许,高局长向右驶入一条胡同,然后把车子停在一座三层楼前。下车落锁,动作干净利索,不多发费一个多余的动作。“咚咚”,高局长静静地站在暗处,轻敲着铁门。“稍等,来了!”里面的人也不问是谁,就径直开了门。门开了一条仅容人体可以进去的缝隙,高局长动作利落地从缝隙中飘进,消失在无拘无束的黑暗里。真香!高升轻轻地反锁上门,迫不急待地搂住暗中女人柔软的腰身,低头把鼻子拱进女人瀑布般的秀发里,情不自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香!朵朵!”高升呓语般地喃喃着。这个叫着朵朵的女人,在高局长温柔的抚摸下,有些微微喘息。高局长却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两手轻轻地拢着女人的头,从额头而下,高升翕动着温情的舌头,触摸着女人修长的睫毛,犹如微风在醉人的夜晚抚摸着朦胧月的弦,婀娜多姿的柳条。女人轻声地呼应着男人,如同一只惊惶失措的小鹿,撞入猎人钟情的枪口。女人把樱桃般的小口蹭在高升腮边,由喘息含蓄进而情不自禁的细柔而温暧的呻吟着,高升小心翼翼地滑入樱桃花开的季节里,他迷失了方向,温暧,柔软,缠绕,……。呻吟已不再像春夜的雨,它开始淅淅沥沥,打在梧桐树叶上,打在芭蕉的相思里。高升粘入骨髓地缠绵着朵朵的樱桃小口,慢慢抱起柔若无骨的这个让自己灵魂无法呼吸的女人,走进幽雅的卧室……。 当高升灵魂舒畅地躺在床上,抚摸着朵朵雪白娇嫩婉如柔胰凝脂般的身子时,孙主任却和钱必得钱老板一醉方休。孙主任咬着有些僵硬的舌头,喷着冲天的酒气,搬着钱老板的肩膀,窃窃私语。钱老板一边点头,一边忍不住发出哽咽似的笑声,脸上谄满了淫荡表情,映照在幽暗的窗户玻璃上,越发面目扭曲。
六 夜拉起了帘子,放出一群群鲜活而又复杂的生命,这时静静的晨曦,被搅得微微晃动着,好像戏台上演员出场时的幕布,随着出场前的激动被人轻轻地碰到。 孙主任一大早就出门了,算得上碰到幕布的人了。八点半,孙主任准时出现在医院对面的马路上,手里大包小包拧着一些从商店里买来的礼品。孙主任有点虚,支撑着肥胖身躯的两条腿,过马路时有些趑趄。当他站在医院大门口时,胖嘟嘟的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往日这个时候必定红润的脸皮,却虚着如同长久泡在水里的那种折皱般的白来。孙主任放下东西,从兜里掏出昨天晚上吃饭时装在口袋里的餐巾纸,一边摸着一边搜索着过往的车辆。车流往来如梭,孙主任也似乎并不着急,抬头看看天,看不见太阳,看看过往的行人,也都面无表情。怎么都像个领导似的?孙主任有些激动,并为自己脸上挂着的一层中庸的表情而感到愤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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