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大家不用客气，我来咱们局，是向大家学习的，我感谢组织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我水平不高，所以有赖于在座的努力，把工作搞得更好，在这里我首先表示感谢！下面请大家畅所欲言，呵呵！不要拘束啊，呵呵！”
开会是枯燥无味的，听会更是如此。老生常谈了，所以大家的心都不在这里，此时高局长的心恐怕未必就在。然而任谁也看不出孙主任的心不在这里，这是老实人的好处。高局长走神了后，一看到孙主任安之若素一脸平和的表情，又不得不配服这个长着肥肥肚皮，胖胖的脑袋的家伙了。什么是修行！这可能就是的吧！高局长心里暗自想。
汇报会开得很成功。高局长最后作了总结发言，高局长讲了三点。孙主任在本子上老老实实地记了三点。
第一要统一思想，提高认识。……
第二要认真总结，真抓实干。……
第三要务求实效，落实到位。……
最后，高局长又作了重要补充。补充的东西似乎不必记了，好像属于内部机密，又似小道消息。这时大家都扯开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特别是与自己有关的字。高局长说的实在也很中肯又比较含蓄。他说，同志们，一只老鼠虽然坏了一锅汤，但绝对坏不了大家的口味，你想啊，那卖汤的人傻呀，乘没人看见那锅里有老鼠，还不乘机把老鼠偷偷地捞起来，或者干脆利落地熬烂在锅里？你们说对不对，自己熬的汤自己心疼哟，大家说对不对啊？呵呵！
高局长给同志们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话后，就势打住，好像要把问号长久地萦绕在这些人的脑壳子里，好让它发出声音，想起他们的高局长多么有水平，说话多么富于哲理性和暗示性以及扇动性。局长就是局长啊，高局长在下楼的时候，对自己今天下午的表现感到非常满意，特别是最后一句话，尤为经典，这让高局长咀嚼不已，犹如老牛反刍，越嚼越有味道。
孙主任觉得高局长既讲得好又讲得快，自己的笔记速度有点慢，跟不上，所以孙主任的笔记本上的东西也和前面的一样，都是一些差不多类同或相似的要点。
三
高局长前脚进门，后脚就进来几个人。这几个人连门都懒得敲，就在高局长哗啦啦的尿声中进来了。高局长一尿完，浑身猛一舒畅，要不是这泼尿，说不定刚才的会还没有结束呢。一出套间的门，高局长就被这几个不请自到的人围住了。
“你们有啥事！？”高局长对这几位连门都不敲的不速之客大为光火，门在高局长看来也是一种权力和威严的象征，堂堂局长办公室是你想进来就进来的啊。高局长斜坐在老板椅里，小幅度转动着，瞅了瞅门，很不友善地问道。
“对不起啊，高局长，无意冒犯，无意冒犯，我们——呵呵，你看咱这办公楼盖起差不多快一年了，我们手里还有些帐，高局长，你看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字？”
“你们是——？”高局长这才想起问这些人。
“我是这座楼的建筑商，我叫钱必得，嘿嘿！高局长！”钱必得掏出一支烟，双手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高局长挺了挺身子，接过烟，在桌子上顿了顿，礼貌性地回应了一句：“哦，久闻大名，钱老板！坐，坐，你们坐！”
“叫孙主任过来一趟！”高局长拿起电话，没给对方以任何思考的机会，没头没脑地凭空丢下这么一句话。高局长大概是忘了，自己到这个局才几天，对他的声音，下面的人并不十分熟悉，此时电话里的声音对大家伙来说，跟街上烤红薯的并没有什么两样。所以就在他放下电话的当儿，办公室那端的小陈却没有放下。“妈的，你是谁，你是蜘蛛侠吗？”小陈冲着已没有任何声息的话筒，怒气冲冲。昨天小陈刚乐此不疲地看完电影《蜘蛛侠》，电影里的情节就像那个能带来战争的金苹果，一不留心碰上，马上就变大似的，膨胀在小陈的脑海里，说话做事在小陈的身上都直间或间接地沾染上蜘蛛侠的影子。等小陈反映过来时，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明白了怎么回事后，小陈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门边，向过道瞄了瞄，孙主任在哪儿？小陈一边想一边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过道，实在是太暗了，在局长的门边正站着一个人。小陈忙扶了扶眼镜，那不是孙主任吗，我的天，小陈忙跑过去。可是还没等小陈跑到，孙主任已进了局长的办公室。
原来孙主任一开完会，就准备到局长哪里去汇报的，可是还没等他敲门，就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而且声音听起来似乎很熟悉，猝然之间又想不起来是谁，于是孙主任向两边仔细瞅了瞅，发现没有人，就就势把耳朵贴在门上，小心翼翼地听了起来，既怕弄出声响又怕被同事们看见，只得时不时小心地转着肥胖的身子，朝两边的过道巡来巡去，就好像一个望风的窃贼。就在自己的属下小陈出来时，孙主任已然看到，不过此前片刻他已听到高局长打电话的声音。所以还没等小陈跑过来，孙主任就敲门进了局长宽敞的办公室里。
“孙主任，给几位老板倒杯水！”高局长吩咐道。
“好，好！”孙主任来不及和几位相熟的老板打招呼，就径直朝开水瓶奔过去。提着水瓶，孙主任逐个倒上一杯水，样子亲呢地和这些老板点点头，或说上两句话。倒完水，孙主任拣了一处靠角落的沙发坐了下来，恭恭敬敬地从兜子里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这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孙主任才仰起脸，恭敬地看着高局长。
高局长微笑地看着孙主任做完这一切，把手里的笔随手放下，点起一支烟，好像很开心地吸着。倒是几个上门讨债的老板们，反而不好意思起来，都低了头，品着孙主任倒的茶，琢磨着如何开口。新局长不比关局长，人不熟。如今关局长进去了，要钱的指望就落在了他的身上。这几个老板都是大风大浪过来的人，虽然他们在心里未必把这个局长当一回事，可是脸上都挂着微笑，态度也是恭恭敬敬，这就是权力与钱结晶的产物，谁拥有这里面的一头，就能获得这种尊敬，哪怕它是表面的。其实大家都是明白人：这年头无论这钱是不是你的，在谁手里暂时就是谁的，说得债主高兴了，给你两个，不高兴了，对不起，没钱。上法院吗？他怕吗，不怕，反正是公家的钱，你赢了官司却赢不了钱，谁跟现实赌气呀，谁跟钱争高低啊！所以几个老板都默不作声，等待出头的人。
孙主任为这几个相熟的老板有些心急，可是就是他不能说话，话说多了，或者说得不得体说得错了，反而让人生疑。他也明白这几个人的苦衷，新来的高局长和他们没有交情，更谈不上有其他的利害关系，人家没吃过你一顿饭，抽过你一包烟，收过你一分钱的好处，张口就要钱，哪不是异想天开吗？孙主任急中生智，摸了摸下巴，理了理垂下来的一绺头发，举着笔，好像那就是一个茶杯，说道：“吃，吃茶！”急忙之中，把喝说成了吃犹然不知。
“孙主任，什么时候变成北方人了！”高局长大笑。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也附和着笑了起来。气氛活跃起来，孙主任暗自为自己出的错而感到高兴。
高局长见火候到了，也不在柄了，喝了一口水，发话了，他说：“各位的心情，我很理解，就是你们不说，我也会在最近过问这件事的，先不说上面的政策三令五申不准拖欠农民工的工钱，就是凭良心而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是我才来几天，加上今天，也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你们再等一等，等我问了财务、办公室负责人以及其他的同志后，算清楚了，再给大家一个交待，你们看行不行？”
新局长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张嘴要，明显不合适。几个老板在心里默默合计了一翻，看看没有他法，只好客客气气站起来走人了。
四
轻松地送走这帮难缠的的债权人，使高局长感到有些意外，但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的纠缠。看着孙主任关上门，高局长马上就问道：“孙主任啊，你可知道办公室职责是干什么的吗？”局长问的轻描淡写，以孙主任的阅历岂能想不到局长已对自己心存介蒂或者说是不满。孙主任却故做胡涂，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上那几根稀疏的头发，有些嗫嚅地回答道：“局长啊，呵呵！你看我这主任当的不够称职，王局长今天没有来，我是要向您汇报的，可是事一多，转过身就给忘了，给你的工作带来了被动，我检讨我检讨！”孙主任诚惶诚恐，动情之处差点让高局长着了道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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