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来来,”高局长殷勤望着郭先生,说道,“来,我首先敬郭先生一杯!”说完一饮而尽,翻过酒杯,朝郭先生照了照。高局长这个动作恰到好处,不是那种拼酒的赌气,在座的都看出来了,高局长这是对郭先生以示尊敬,表示诚意。郭先生微笑地望着高局长翻过来的空杯,望着手中的这杯三十年陈酿茅台,向高局长端了端,随后也一饮而尽。郭先生一喝完,众人都拍起了响亮的巴掌,高局长仿佛有了极大的面子,高兴地虚扶了郭先生,恭恭敬敬地让他坐了下来。 “吃菜,吃菜!”高局长一边劝,一边介绍,“这鲍鱼、鱼翅、燕窝这些我就不说了,这是我们这里的特产,都是些野味,不知合不合郭先生的口味?”高局长用公筷介绍一样,就给郭先生夹上一点,不一会儿,郭先生面前的碗里,就堆了起来,郭先生一边吃一边问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高局长说到有起时,宾主尽欢而笑。俩人一唱一合,钱必得和孙主任可都成了配角,孙主任就不说了,官小位卑,这种场合,他是知趣的,何况这一大桌子好酒好菜,乐得配笑配享用。而钱必得在吃饱喝足之后,就有些心痒难耐,叉了几句话,总赶不上,也无趣起来,只好和孙主任一样,俩人笑他也扯动了嘴巴,俩人喝他也随着,这种情形就像一曲戏,有你的角色,却被霸道的人抢了去,而这个却是个历害的人物,自己惹不起,所以只好忍气吞声,做了一个有名无实的角色影子般的人。 俩人谈兴正浓,高局长的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皱了皱眉头。今天的确是有点喝多了,高局长摸索了半天,终于费力地掏出手机,要待关上,却发现是区长打来的,酒顿时醒了一半,忙不迭地去接,却按错了键,反而把手机关上了。高局长的手哆嗦了起来,心里把自己祖宗都骂了,还是不够利落,急得满头是汗珠子,终于打通了区长的电话,高局长胆战心惊地问候道:“李区长,我是小高啊,刚才,刚才……”高局长嗫嚅了半天,说不个所以然来,那头区长却气得要死。 “高局长,你好呀,长脾气了啊!手机关的好啊!”李区长不气反而语气平静,这使高局长听出山雨欲来风满楼萧杀之气,从平静的电话那头沉重地压了过来。高局长更是紧张了,说话几近带着哽咽。 “好了,我不管你在干什么,我,你应该还买帐吧!”沉默了片刻,李区长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对高局长命令道:“你到我这里来一趟吧,我在皇家大酒店十六楼16099号房等你。”说完,李区长毫不迟疑地挂掉手机。 “郭先生,真的不好意思,李区长,哦,我们区长找我有要事,您看我陪不了您啦,钱老弟,孙主任,你们也不要让郭先生耽搁的时间太晚了,赶了一天的路,郭先生想来也是累了,早点安排郭先生休息!”又向郭先生抱了抱拳,而后急冲冲地走了。郭先生的告别话也落在了身后,碰在服务小姐为高局长关上的门上。
十六 “李书记死了!”高升刚一坐下,还没揣摩透李区长面无表情的脸,就听到老板台后烟雾弥漫中李区长干涩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仿佛从寂静的洞穴里发出的。高升听了,半天恍惚在那里,身上也冷嗖嗖的,到处都觉得寒冷。高升本能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问道:“他的病不是刚治好了吗?” “喝酒发的,发了一百多万呢!这不是竟当副市长的那会儿,拉关系,喝发的!”李区长依然没有丝毫感情,然而声音却不置可否地有些幽冷。 “也是,人啊,说不了,这不刚当上副市长,旦夕祸福谁能说的清呢!”高升想随声附和李区长,却不能准确定位,所以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知道我找你来有什么事吗?”李区长摁灭烟蒂,“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水,望着高升,加重语气问道。 “您尽管吩咐!”高升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显忠心的时候到了,所以高升毫不迟疑地接过领导撂下来的不明物体,不管是烫手的还是有毒的。几十年的官场历炼,已经让高局长浑身上下涂满了光滑的油脂,只要有向前进的契机,再难转动的脑筋,他都能让他为之灵活起来。想当初,高升能来这个大局,就是和他有这样的本领有关。那时的他,在区委书记那里并不看好,一条路死了,高升自然而然地想到另一条路,这条路就是李区长。记得是当时官场上最流行的一句话,这一句话是专门用来对付领导的:“不怕你清高,就怕你没有爱好!”用农民纯朴的语言来表达,“打水飘的瓦碴就是沉底也要让你飘起来开花”。高升是农民的子孙,所以对这句话深有体悟。几十年一悟,便由一名不文的小人物变成了如今的在这个区说来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靠得什么?有时候,高升也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以便时时清醒时时总结。别说也真管用,每到关键时刻,高升总能逢凶化吉,柳暗花明。那时高升就是号准了李区长的脉,尽管区委书记与区长有争议,但区长还是硬着头皮给挺过来了,就为这事,高升对区长可谓是言听计从,从未有过半点违拗。今天晚上,区长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让高升再一次感到机会的来临,命运的垂青。 “啊,”李区长仿佛在听又似乎是在盘算着自己的心事,所以对高升突兀的一句表示忠心的话反应好像并不他所期待的那样强烈,这使高升有一刻产生了灰心丧气的错觉。李区长“啊”了一声,终于反应了过来,递给自己亲信一支烟,然后语重心长对高长推心置腹起来。 “小高啊!”李区长特意使自己的声音充满感情,“这几年,我对你怎么样呀!”李区长充满期待地望着高升。 “那还用说,要不是您,李区长,就没有我高升的今天,您就是我的恩人……”高升把“再生父母”四个字在嘴边玩味了多时,终觉不妥,只好打消了更深一步拍的念头,已经够多了,说多了反而不美,“增一分则太白,减一分太过”。 当高升滔滔不绝遣词造句并犹豫要不露骨拍马屁的时候,李区长及时地摆了摆手,对高升说:“知道就好啊,知道就好啊!你这个人就这点让我放心,不忘本,你知道吗?当初就是因为你的这一点,打动了我,我才不惜与一把手抬杠,……你应该知道,我那时是拿我的政治生命在拼啊,你能理解吗?”李区长动了真感情,至少在高升看来,要不然李区长绝对是一个极具演员天赋的人。 “我怎么不理解呢!要是那样的话,我高升不就是一条吃屎狗吗!”高升慷慨激昂,把一句本来怎么说都有一点卑劣的话表现的恰到好处,反而显得义正词严。 “那就好,那就好!”李区长喃喃而语,连说了几遍,沉浸于自己心事的李区长或许根本没有察觉自己的下属自己的亲信又有了许多进步了,表忠的能力得到大幅度的提高,“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李区长摁灭了烟头,仿佛下定决心似的,直视着高局长,一幅信任有加的样子,高升知道李区长又有重要的任务了,也立即挺直了身子,仿佛等待领导的检阅。 “李书记一死,这书记的位置不就空了吗,如果没有别的情况,我是顺理成章接书记这个位置的,可是这年头,怎么说呢,……我这是杞人忧天吧!”李区长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高升。高升在这一刻才知道什么叫做压力,这种无形的压力让他沉重地喘不过气来,一方面是激动,李区长最终认可了他这个心腹,另一个不告人的就是兴奋,一旦李区长所谋能成,自己毫无疑问就能青云直上,激动与兴奋使高局长心潮澎湃,窒息不已。高升终于缓过喘息,两手情不自禁地空握了几把,“李区长,您就吩咐好了!我必定鞍前马后,唯马首是瞻!”高升终于艰难的蹦出一句发自肺腑的话来。 李区长呷了一口茶,望着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这个并不太年轻的下属,吩咐道:“你既然有心,那我就不妨直说了,这个区委书记的位置,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唾手可得:你的事情有三件,一件是替我摆平刘副市长,你最近不是和他外甥钱必得打得火热吗,就从他那儿下手,至于我到时候还是要走上一走的;第二件是替我准备一张银行卡,考虑到你们最近手头太紧张,不拿多,就存三十万吧;再有就是找一个高人,破破这儿的风水,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李书记就是一个明证,四十浪当岁,说死了就死了,呵呵!可惜啊!——怎么样,有困难吗?”一口气说完,李区长就体恤起下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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