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七) 第二天一早起来,余主任说:“还是你们两个去吧,我回村里看看,还要到大力家看看。”于是退了房,三人赶到车站,分头出发。 大祥和大力赶到县上,一看时间还早,便马不停蹄地直奔公安局。正值局长接待日,一位缪姓副局长接待了他们。两人一一通报了姓名、家庭所在地,并详细报告了事情的经过。大祥问缪副局长,派出所有没有上报案情。副局长回答说没有。大祥说:“派出所的同志告诉我们,说他们人手少,经费不足,单独办案有困难,要向局里请求支援呢,怎么还没上报呢?”缪副局长双眼圆瞪,骂了一句后说:“这个散所长,真是自由散漫到家了,办案不力,又懒于汇报,太不像话!”又压低嗓音自言自语:“哼,自以为是局长把兄弟,没人治得了他。”什么?姓散?这姓倒是少见。大祥记得《封神榜》里有个散宜生,一直奇怪世上还有姓散的,今天倒遇着他的后人了。可这散宜生是个清廉勤勉的好官哦,想着暗自好笑。这时听缪副说:“你们放心,我来督办。”说完抓起电话给散所长打了过去,“散所吗?你小子,干嘛呢?砌长城啊?赢了请客哦。喂,不跟你废话了,问你个事。你们那有没有走失两伢儿啊?有,为什么不上报?正要上报?我不问,你还不说呢。你们要抓紧上报,抓紧查案,这么大的事,你们还等什么?先集中你们的力量办案,每天至少汇报一次,有情况随时汇报。有线索了县局会支援的。明白吗?恩,办不好拿你是问!”缪副打完电话,扭头对他俩说:“明天我到局务会议上提出来研究,我们会派人下去督办的。你们回去等信吧。这样的案子复杂,有难度,不是三天五天能破的。就这样,我还有事。”说完起身送客。两人只得告辞而出。 走到街上,感觉一时也等不到结果,不如先回家再说。于是赶车回家。 傍晚时分回到村里。村头分手,各回各家。大祥到家一看,家中无人,预感大力家必有变故,放下物品,即刻向大力家奔去。到得他家,只见大力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原来大力还没进家,远远看见家中气氛异常。除自家婆姨的哭声外,还夹杂有其他人的哭声,最可疑的是有白衣人在家中进出。他的心一阵揪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家门。一眼看见堂屋正中,阿爸直挺挺地躺在一块门板上,身上盖着大红寿被,脸上白纸蒙着,头前脚后各点一盏昏暗小油灯。门口一只破缸里有人在烧着纸钱。大力扑上去,扑通跪了下去,刚叫一声“阿爸!”便昏晕过去。众人又掐人中又喷凉水,好一番折腾,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一哭便不可收拾。大祥到来时,他正哭得昏天黑地:“阿爸啊,我对不起你啊!你活着没能孝敬你,你去了没能送你,我浑啊!伢儿丢了,让我们家没了后,你死不瞑目啊!我晓得,你恨我无能,临走也不愿见我啊!阿爸啊,我不是人,可我也是没办法啊!我不配做你的儿子,可你不能不要我这个儿子啊!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啊!”一个七尺男儿,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不管大家如何劝解,只是一个劲儿地哭。所有在场的人无不心酸,妇女们更是暗自饮泣,泪流不止。最后还是书记几句话才算让他止住了悲声。书记说:“大力,你就这样哭下去吗?你能把你阿爸哭活,把伢儿哭回来,你就哭!现在是哭的时候吗?好多事要你拿主意呢!老人要安葬,入土为安,不能老在家躺着啊!伢儿要找,找不回来,死的活的能安心吗!”有人拿来热毛巾,大力擦把脸,就和有关的人商量老人的殡葬入土事宜去了。 大祥也就喊着老婆、父母一起回了家。回到家一面做晚饭,一面说着大力家的情况。 自从伢儿丢了,老人就不肯吃东西,大力他们走后,身体日见虚弱,琴嫂给喂点水也吐出来,除了干嚎,一心只想早死。找来乡村医生给挂水吧,可怎么也找不到血管,针扎不进,水挂不了,医生说,准备后事吧。昨天夜里,病情恶化,呼吸急促,大叫几声:“伢儿啊,快回家啊!爷佬去了,不再拖累伢儿们了!”一气不继,撒手而去,可混浊的眼睛却不肯闭上。是亲戚中的老者用手给抹合上的。当时由在场的书记、主任和大祥的父亲以及几个亲戚帮助料理、停放妥当。琴嫂经过连番的打击,精神垮了,消瘦自不待说,头发白了许多,人也变得痴痴傻傻,不会思想了,除不断地叫着“小红、小雷,快回家”的话以外,什么也不会说,什么也不记得了。问她什么,只有点头或摇头的份儿了。那痛苦、凄凉、孤独、无助的眼神让人不忍正视。大祥也把在外面的情况说了说。唏嘘一番,于是吃饭安歇。 老人安葬以后,大力夫妻俩又去了几趟派出所,也去了几回县公安局,大祥也陪他们去过公安局。派出所回答:“我们已经立案,已经上报,已经通过县局向邻近公安部门发出协查文书,查案工作已经启动,但还没有得到任何线索。”县局回答:“我们已经派人下去督办。”其他与派出所的回答差不多。两处都让他们在家等,别来回跑了,有消息会及时通知他们的。因部队有紧急任务,大祥假期未满,就奉召回部队了。 这时,列车播音员发出到站通知了,大祥的回忆嘎然而止,忙收拾好行李,准备下车了。 (八) 大祥到家,一家人都在,在向父母请安后,便迫不及待地奔向儿子。儿子胖胖墩墩,结结实实;会屁颠屁颠地走路了;会呀呀学语,叫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姑姑什么的了。刚开始跟大祥显得有些陌生,大祥会哄孩子,把他举得高高的,摇来晃去;一会儿托在手里,荡来荡去,把小东西逗得嘻嘻哈哈的。不一会儿就腻在他身上,不肯下来了;连妈妈也不要了,把妈妈气得撅起了嘴巴。大祥好不得意,说:“怎么了?儿子都跟你腻了一年了,我这才一会儿,你就吃醋了?”说得全家人哈哈大笑。两位老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爷佬说,“父子天性,一点不假,你看他们父子俩多亲热啊!也是我家伢儿聪明,晓得拍他阿爸马屁咯!”又是一阵嘻笑,天伦之乐,其乐融融。这时,大祥妈问:“老头子,你请的人呢,好吃饭了,怎么还不来啊?”“说好了的,就要到了吧。”大祥从妻子口中得知请了书记、主任,还有娘舅来吃晚饭。说曹操曹操就到,门外传来书记、主任的说话声。大祥赶忙迎出门去。大家见面问好,格外亲热。让进门来,见主任手里拎着两瓶当地名酒,抢口说:“来就来了,怕我们家没酒啊,还带酒来?”董书记说:“话不是这么说,一来欢迎解放军回乡探亲,二来嘛祝贺老弟荣升,为咱村增光添彩呢,不作兴空手来哦!”余主任接口说:“咱们今天是拥军爱民,军民联欢,来个一醉方休!” 双方谦让一番,便端菜倒酒,坐下吃饭。大祥端起酒杯,给书记、主任和娘舅一一敬了酒,说“我在部队,家中全靠两位父母官、乡亲和娘舅照顾,今天要好好谢谢你们!”书记、主任也说了“你为保卫家乡做贡献,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之类的话。在热烈的气氛中相互碰杯畅饮。说着说着,自然扯到大力家的事,便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大祥很想知道大力家后来的情况,就很注意听他们议论,不时地插嘴问一问。从大家的谈话中得知,大力的伢儿一直没找到,生死不明。大力变得很暴躁,对老婆非打即骂,骂她扫把星、败家精,弄丢了伢儿,又害死了父亲。没多久便不辞而别,丢下老婆走了。这一去音讯全无,没有电话,没有来信,也不给老婆寄钱。琴嫂痴痴呆呆,成天上山转悠,终于有一天不见回来,村里也派人四处寻找,没见踪影,是丢了,还是死了,没有人知道。三个月前,大力回家来了。由于成天喝酒,得了肝腹水,已到了油干灯枯的地步了。仍然喝酒,不久,死了,家破人亡。大家又一阵唏嘘,感慨不已。气氛变得凝重而沉闷,酒也喝不下去了,于是上汤吃饭。 客人饭后告辞。主人送客,收拾,洗漱,安歇。 | | 上一页 [1] [2] [3]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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