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会儿,院子里有了嘈杂的声音,好像有人来报案。三人一起走出去想看个究竟。只见一个老妇人大声乌气地在向几个民警报告,看那老妇人,六十开外年纪,花白头发,衣服破旧,情绪激动,嗓门很大。听了一会儿,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来她家儿媳妇因为和儿子闹离婚,儿子没答应,于是她亲家夫妇纠集亲戚朋友十多人到她家闹事。他们先是在外面拿砖头往她屋上砸,砸碎了许多屋瓦。随后又涌进家门,砸烂了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等许多家什,把仅有的一台黑白电视机也砸坏了。她请求派民警前去制止。一男警察问她:“来人手里有没有凶器,比如菜刀什么的?”老妇人回答:“那倒没有。”又问:“有没有人受伤?”老妇人回答:“我们家的人都吓死了,见他们来得凶猛,没敢跟他们理论,跑出来了,所以没人受伤。”这时那位负责接待的女警察也来了。她耐心地对老妇人说:“老人家,你反映的情况我们知道了,我给你记下了。但你这个事是因为家庭矛盾引起的亲戚纠纷,你要去找村委会调解。没有伤人,我们不好管的。你早点回去找村干部。如果他们继续闹,闹大了,伤了人了,我们一定去管。”其他民警也七嘴八舌的一起劝说老妇人离去。老人没法,不情不愿地回头了。一面往回走,一面嘟嘟哝哝地叫着:“这日子没法过了!你们吃了饭不管事!站在高岸,说得轻巧,吃根灯草。嫌小不怕大,非要杀了人,放了火你们才管啊?!”民警们也不跟她一般见识,一脸不屑地各回办公室去了。 三人见时间不早,也走出了派出所,准备回旅社祭饿神去了。一路上少不得议论一番。大力更是情绪激动:“你们说,小事他们不管,我的伢儿丢了,是大事还是小事啊,他们为什么也不管?”大祥早憋了一肚子火,立马接茬说:“我看这派出所作风不正,看法片面,办事不力,遇到大事推客观,碰到小事推村里。主任你说,一个基层派出所不为老百姓排忧解难,他们成天干什么?!”余主任长叹一声说,“你们啊,真是少见多怪,我嘛,见多不怪了。” (六) 中午照例每人两碗面条,吃过稍事休息,又来到派出所,问明领导没回来,仍旧去空房间坐等。 下午,派出所内十分安静,除办公室里偶尔传来笑声外,几乎没有其他声息,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让人透不过气来。 大概三点多钟光景,一声尖厉的哨声在院内响起。三人走出室外,只见一高个子民警站在院里急促地喊:“小张,小李,立即出发,跟我去执行任务!”三民警全副武装,上了警车,呼啸而去。 功夫不大,警车回来,带进来一个男青年,身体瘦弱,满面菜色,病病殃殃,衣衫不整,脚穿拖鞋,沾有泥土。男青年下车后,显得很激动,又像很气愤,一边极不情愿地被民警推着往里走,一边指天划地地吼叫着:“小胡,你小子,仗着她是你姑姑,你不分是非,颠倒黑白,包庇你姑姑,欺负人办冤案!我就不信没有说理的地方!你抓了我,看你怎么放我?!”叫归叫,终究还是被推进了空屋子。余主任他们便被请了出来。哦?在得知这空屋子原来是间审讯室,他们心里就更不是滋味儿了。 他们不明究里,又没地方可待,事情也与己无关,只得打道离开了派出所。回旅社嫌早,没地方可去,于是便一边在街上闲逛,一边商量着明天的打算。大力始终血脉愤张,双目喷火。一开口就是机关枪扫射:“主任、大祥,你们说,这是咋的了?伢儿们在外受苦,不知死活,我在这闲逛,我还是人吗,我还是他们的阿爸吗!”大祥说:“大力哥,你不要这样说,这不是没法子吗?你急我们也急啊,可是急没有用啊,谁愿意在这逛啊!”大力深深叹口气说:“家里还不知怎样呢?老婆成天不吃不喝,只晓得哭。我阿爸本就半条命,这一来半条命又去了大半,我怕他跨不过这道沟了。”然后下决心似地说:“如果今晚领导还不回来,我明天就去县上,找公安局去!”余主任接口说,“也好,明天早上派出所领导还不露面,大祥陪你去县上。” 这里虽说是镇政府所在地,因为地处偏僻山区,地域较小,仅有一条街道,呈东西走向,长不足五百米,沙石路面,坑坑洼洼。路两边零星地分布着几家店铺。原本不错的农村供销社已经转制,分成两家,一家百货小超市,一家个体服装店。另有三、五家各色小店,二、三家小饭馆,两家小旅社,几家理发店,还有一家澡堂,两家舞厅。政府隔壁是很破旧的电影院,现在是以放录像为主了。街道西头拐个弯向北延伸,有一处农贸市场和一处畜牧交易市场。这里人习惯赶早市,早晨尚有几分热闹,现在是下午,时近傍晚,街上行人很少显得冷清。 三个人边说边走,一会儿已经是三、五个来回了,实在感觉没意思。于是穿过农贸市场和畜牧交易市场继续向北,沿山脚小路朝山坳一处小村落走去。走着走着,渐渐山青水秀起来。牛吼犬吠,鸡鸭可见,有了农村的活气。小村落地处山坳平坝,这里三面环山,一面有不宽的小河流过,河水清澈见底,是堪舆学上所说的风水宝地。小村落很小,大概十几户人家。在村头,他们听到有女人沙哑的哭声。走到近前,见围着一堆人。有人在劝解,有人恨恨地议论着,有人在抹眼泪。三人见状,便上前打听。原来这哭诉的女人便是刚才被带去派出所的那个青年人的母亲,姓韩,丈夫姓冷,早逝。儿子从小多病,身体瘦弱,长年病病殃殃的,又因为家境贫寒,三十多岁,还没讨上老婆。他家东邻夫妇俩带两女儿,丈夫姓邝,外出打工。婆姨姓张,派出所小胡民警叫她姑姑,村里人却不知道他俩家有什么亲戚关系。村民口气里却透露出两人关系暧昧,不清不楚。张女仗着这层关系,在村里就有些横蛮霸道,欺负弱小,好沾便宜。村里人都躲着她,离她远点也就罢了,可这紧邻免不了经常受气。有人还指着两家菜地让他们看。菜地交界线的中段长着一棵碗口粗细的榆树,树的两头已被张家扒拉过去一尺来宽。由于这棵树的缘故,没能拉成直线。这天,不知怎么发生口角,张女拿起铁锹就去挖树。冷姓青年正在房前劈柴,见状就上前去阻止。张女举起铁锹向小冷头上砍来,小冷本能地举起砍刀隔架。于是张女便找胡民警报案,说小冷持刀行凶。这不,小冷就被带走了。你们说,这算咋回事嘛?“恶人先告状!”大力和大祥早已怒火中烧,恨恨连声。余主任赶忙拉起两人离开了是非之地。 回到镇上买了几个馒头,每人喝了两碗稀饭,便回到旅社。大力仍然怒气难平,不断叫嚷着:“这还有王法吗?还有说理的地方吗?”稍事洗漱后说:“我快憋死了!我出去透透气。”便走了出去。 快到十点钟,余主任和大祥已经睡下了。大力风似地冲了进来,口里不停地嚷着:“气人,气人!不像话,太不像话了!”“怎么了?坐下慢慢说。”大力咕噜咕噜灌了一缸子水才坐下,说了他刚才在街上见到的奇闻。原来,大力走到一家大点儿的饭馆门前时,看见里面灯火明亮,人声喧哗,夹杂着男女浪笑,觉得好奇,想知道个究竟,见门前井边有一妇女在洗碗,就上前与她搭讪。大力对她说,他想进去吃碗面,又怕人多不方便。女人对他说:“现在哪有空招呼你啊!”“都是哪儿人在吃饭啊?”“派出所的。”“哦?你知道他们所长、指导员在吗?”“当然在咯,少得了别人,还少得了头儿啊!”“你没看错吧?”“烧成灰也认得的。”“他们常来吗?”“这样跟你说吧,十天难得有一天不来。”“今天是哪个请啊?”“说是那个小胡警察的姑姑。”这一说,三人就想起了下午的一幕。“昨晚所长、指导员也来了?”“能不来吗?”“你知道所长、指导员白天在哪上班吗?”“谁不知道啊,麻将桌呗。”“啊?不去所里啊?”“所里吗?上级来人了,杀人、放火了,也去的。”余主任听到这里,知道再说下去,话就难听了,赶紧说:“不早了,睡觉吧!咱们明天到所里,非找到他们不可!”大力却不以为然地说:“算了,找也白搭。我们还是上县里吧。”余主任和大祥也赞成。于是睡觉,一宿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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