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开完会回到家，父母亲也从琴嫂那里回来了。说起琴嫂家境况，真是太凄惨了。自从伢儿不见了，琴嫂家就乱成了一锅粥。琴嫂不吃不喝不睡，只是哭。见有人来，就絮絮叨叨地诉说两个伢儿怎么可爱懂事：“家里穷，他爸爸又在外打工，难得回家。呜呜……他爷佬长年生病，我一个人忙里又忙外。两个伢儿可没少受累，哪象人家伢儿那样不愁吃不愁穿，过得那么快活啊？呜呜……我家小红啊，特别勤快懂事呢。自小就没向我要过吃的穿的啊，她知道妈妈买不起啊。呜呜……她学习好啊，老师常表扬她呢。呜呜……一回来就帮我做事啊，拾柴草啊，看我做饭就烧火啊，照顾她爷夜起啊。呜呜……就是小雷啊，也懂事啊，从小就穿姐姐的旧衣服，从不嫌破啊。呜呜……现在不知跑哪去了啊？都是我糊涂啊，是我害了伢儿啊，我不该让他们离开我啊。呜呜……要找不回来，我对不起他们爸爸啊，对不起他们爷佬啊，也对不起两伢儿啊。呜呜……伢儿啊，你们不回来，妈妈也不活了啊。呜呜……”他们的爷佬更是捶胸顿足，寻死觅活，整天嚎叫着：“小乖乖啊，咳咳，是爷佬害了你们啊，咳咳，我是老糊涂啊，为啥让伢儿去采桔叶啊，咳咳，我这该死的人为何不早点死，却活着害我的宝贝伢儿啊，咳咳…。。”咳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琴嫂又得忙着去给老人喂水、捶背。那个惨啊，谁见到不落泪啊！连大祥听了也心酸得不行。大祥把村里的决定对二老说了。二老当然拥护了。因为喜日子定在三天后，是不能变的，商量着明天开始着手准备。在这样气氛下面，是没法大办了。这倒合了大祥的脾气。原本就没准备大办，还怕二老思想不通呢，现在好了，不用做说服动员工作了。大祥决定明天一早去跟美美的父母亲商量。
喜日子那天，大祥只请了至亲好友及本组部分邻居，也就五、六桌来客。虽然喜庆的日子说的都是恭喜的话、祝福的话，但盘旋在大家心头的阴云总是挥之不去，所以无法开怀欢笑，也不能放量痛饮。吃过晚饭，说些让新人早些歇息及祝愿新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之类的吉祥祝福话，就一一告辞散去。只有亲戚家几个孩子闹了一会儿洞房，也被大人喊走了。俗语说，良宵一刻值千金。洞房花烛夜，说不尽的旖旎风光，鱼水欢娱，不必细表。
（四）
大祥结婚第三天上，大力回家了。妻子哭哭啼啼打电话给他，让他早点回家。他认定是老父病情有变，所以也没多问，安慰老婆几句，让她别着急，一切等他回来再说。哪曾想，一到家才知道是两伢儿丢了，当时就傻了，良久说不出话来。半晌醒过来，抱着门前的大树，就把头往树上猛撞，同时嘴里发出狮吼狼嚎般的怪叫。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眼泪哗哗直淌。经过众人的劝解，好不容易收住悲声。村民组长把他拉到屋里坐下，婆姨端来脸盆让他揩了把脸，开始告诉他事情的原委。一会儿，书记、主任也闻讯赶来，一起做他的工作。在讲明事情的经过以后，提醒他男子汉要坚强些，现在各方面都在全力寻找，还没到绝望的时候，特别叮嘱他不要责怪婆姨，更不允许动粗。第一，这么多年，一个人支撑一个家，上有老下有小，不容易。第二，她不想这样，也没料到会这样。第三，她已经很痛苦，精神身体都快崩溃了，经不起压力和打击了。随后又告诉他支部和村委的决定。说得大力一个劲地点头，并坚决要求明天和主任、大祥一起去镇上派出所。书记主任见他态度坚决，又是家长，也没有理由拒绝，就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余主任、大祥、大力一行三人就乘车前往镇派出所。赶到派出所已经快近中午了。派出所一位女民警接待了他们。问明了他们的姓名来意，并做了登记和简短的谈话纪录，然后和颜悦色地对他们说：“前几天你们来派出所报过案，小孩走失的事我们知道了。只是因为我们所长和指导员不在家，还没有研究采取什么措施查找。等我们领导回来，我一定向他们反映。要不，你们先回去，一有消息我们会及时通知你们。”女民警话音刚落，还没等余主任和大祥做出反应，大力第一个按捺不住，跳了起来，说：“伢子丢了好几天了，你们怎么还没研究啊？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啊？”女民警耐心地说：“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我们办事有我们的规矩，有我们的程序，不可能一报案就查案，我们还有其他工作呢。”“伢儿可是我们全家的命根子！命根子，懂吗？命根子丢了，我们全家就没法活了，懂么？你们的规矩就不能改改啊？！”女警察有些不高兴地朝大力看了看，说：“你说改就改啊！”余主任和大祥见这样争执下去不是个事，就制止了大力。余主任说：“同志，他是伢儿他阿爸，情绪激动，你别见怪。打从出事以来，伢儿的爷佬和伢儿他妈，就不吃不喝不睡，整天地哭，伢儿他阿爸昨儿个才到家，难怪，急啊！这几天，村里组织村民到处寻找过了，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靠你们了。”大祥也接着说：“有困难找警察，这是老百姓对你们的信任嘛。你们是老百姓的保护神，不靠你们靠谁呢？”这一说，把气氛缓和了下来。女警察说：“不见怪，我完全理解。你们急我们也急，也想快点破案啊。可我们有我们的困难。人手少，统共七、八个人，五、六条枪。案子那么多，哪忙得过来啊？再说办案还得有经费啊，钱又从哪儿来？没有钱怎么办案呢？”大祥不软不硬地说，“你们有困难我们也理解，可你们还能向上级反映，请求上级支持。比较起来，老百姓就更没有办法了。我们恳切希望派出所能急老百姓之所急，尽快启动办案程序呢，帮我们找到伢儿。怕的是时间越长找起来更困难呢。”女警察见大祥是现役军人，也不便辩驳，于是，转变口气说，“这是我们的职责，当然会全力以赴。等领导回来我会立刻汇报。你们还是先回去等候消息吧。”大力一听又急了，一蹦多高地说，“我不走，要走你们走。我要在这等你们领导！”余主任说，“同志，你们领导啥时候能回来呢？你看，我们来一趟挺不容易的，我们就等等吧。”“我可不知道领导啥时间回来，你们要等就等吧，时间不早了，过了下班时间了。你们先去吃饭吧。”
于是三人走出了派出所，来到一家小面馆，每人要了两碗面。吃完后，又找到一家小旅社，三人一间房，每人每天15元，倒是不贵。可走进去一看，这根本不能叫旅社，充其量只是一处勉强可以避风挡雨、凑合睡觉的地方。床是摇的，被子是黑的，枕头是破的，窗玻璃也坏了好几块，用旧报纸糊着。房间里有股霉味儿混合着酸咸菜的味道，让人窒息。地面上，烟头、废纸散落满地，尘土自不必说。三个人见状，立即向服务员要来清洁用具，自己动手打扫室内卫生。经过一番打扫、擦抹，再换去被单、被套，倒也变得焕然一新，成了他仨的临时居所了。
（五）
第二天早上，起身后，每人啃了两个馒头，便来到派出所。因为还没到上班时间，只能在门外等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开始陆续有人上班来了。昨天接待他们的那位女警察也来了，把他们领到一间空屋子里坐下，随后又拿来三只纸杯和一个水瓶，和颜悦色地说：“我让你们回去等消息，你们非要在这等，那你们就先等着，领导一回来，我就请领导来接待你们。我那边还有事，就不能陪你们了。”说完，撂下三人就走了。三人心事重重地坐着冷板凳，巴望着所长指导员能早些回来，火也火不得，气又气不得，心里憋得慌，大力更是坐立不安。他多想派出所能四面出击，积极紧张地查案破案啊。他们也不用坐在这屋子里空等，可以积极地协助民警马不停蹄地寻找伢儿呀。现在却在这里想着伢儿在陌生的地方挨饿受冻，挨打受骂，吃不饱，睡不好，没人爱，没人疼，又想家，又害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他分明听到两个伢儿喊着要妈妈要爸爸要回家的沙哑的哭声。可他却只能这么干坐着，无所作为，束手无策。他明白自己不是伢儿的好阿爸，儿子出生刚满月他就外出打工，一去几年，除过年回家住十几二十天外，平时很少回家。伢儿长这么大，他几乎没好好抱过他们，没好好跟他们在一起玩过，没给他们买过像样的玩具。他想，如果伢儿回来了，他一定要好好抱抱他们，也不出去打工了，天天陪着他们玩儿，他要头顶小的，手拉大的，上山采野果，下水摸鱼虾，上树掏鸟窝……可现在伢儿在哪里啊？他好恨，他恨自己太无能，太窝囊，简单不是个男人！他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狮子，他想破笼冲出去——不能；他想对天长啸——不能。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随时可能从眼睛里，从七窍中喷薄而出！他一会儿出去，一会儿进来，一会坐下，一会儿站起。余主任和大祥心里也很急，但他们知道现在不能与派出所闹僵，所以努力按捺着心中的火气，低声商量着下一步的打算，并不时耐心地安慰、劝说着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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