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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今天起的特别早，他脸上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今儿，他要去大李村相亲。
这门亲事是他二姨介绍的。那天，二姨来的时候，满脸的堆笑，坐到炕上就吧唧开了：
“姐，”她叫小张的母亲也坐到炕上来。“可了不得了，那女方家竟然同意跟咱虎子见见面儿，照片都拿来了。”
小张的母亲接过照片，喜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可不是，照片上的姑娘长的就象是一朵花儿，那樱桃似的小口，那水灵灵的大眼睛还是双眼皮哩，那眉毛，那酒窝儿，啧啧，咋看咋象是一朵花儿。
小张的母亲喜得眼泪差点下来，一个劲儿说好看好看。小张看了，在一旁抿着嘴笑。二姨见他这副憨样儿，一把拽到她跟前，嘴不停地吧唧着：
“人家这可是百里挑一的大美人儿，她父亲是退休教师，家里就这一个宝贝闺女。虎子，人家想见见你，也是凭二姨的三寸不烂之舌，说你如何如何能干，如何如何老实，如何如何有孝心，哎，人家就看中了你的这份孝心，这才把照片给了我。人家说了，也先看看你的照片。姐，人家姑娘配咱虎子可是没得说，就怕人家相不中哩。”
“她家不是不在乎长相吗？”小张红着脸看着二姨。
“我的傻外甥，你也忒实心眼了。人家说不在乎长相，也不能长的像丑八怪、吊死鬼儿一般样吧？谁家不愿意找个称心如意的姑爷子呢？是不是？”
“可我长得也不赖呀。”小张憨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顶多算是一般人儿。人家女方见的多了，都是各顶各的俊。这姻缘那，是特讲究缘分，姐，兴许跟咱虎子就对上眼了呢。呵呵呵……”
那天，二姨把外甥最好看的照片送到了女方家里，姑娘最终答应见见面。这不，二姨托人捎来话，让外甥星期日也就是今天来大李村相亲。
2
小张穿上那件新买的深蓝色西装，扎上一条红色领带，再穿上昨儿新买来的黑皮鞋，就这么往衣镜前一站，嘿！别扭死了。咋就这么不顺眼呢？他让母亲过来瞧瞧，小张的母亲咂摸咂摸嘴，感觉有点儿刺眼，感觉儿子不象是农民了，但又没城里人那么白暂，看着咋那么别扭呢？
小张的母亲让儿子穿那件已洗过几遍了的灰白色夹克衫，又换上以前的皮鞋，等小张都换好之后，母亲点点头，说是看着顺眼了。小张也觉得顺眼多了。
末了，小张的母亲还得唠叨几句：
“人家问你啥，你就说啥，啊，少说话，话多了走板儿；也不能哑巴似的干坐着，要有点机灵劲儿，啊。虎子，听你二姨说，人家可是知书达理的人家，要是能娶到这样的媳妇，那可是咱张家祖坟上冒了青烟了都。”
“没准儿。”他是让母亲听了高兴些。
小张从钱夹里又拿出了姑娘的照片，他看着照片就想笑。他已经看了几百遍了，嘴角的笑纹都显出来了。
见面定在大李村二姨家。小张家离大李村有二十里地，骑自行车也就是一个多点儿。他把那辆自行车擦了又擦，洗了又洗，打足了气，八点种准时出发了。
九月的天儿可是真好！秋高气爽，太阳暖洋洋的。马路两旁的庄稼，玉米啦、高粱啦、谷子啦，透着金黄，显出了又是一个丰收年的景象。
小张没心情观赏这些，他家的庄稼地更是透着金黄，要是打擂台比试比试，他的种粮技术一准儿能拿第一。这，还都是他从书上学来的呢。
他脸上挂满了笑。心里琢磨着：姑娘的摸样跟花儿似的，那身材呢，肯定也好看。他脸上总是在笑，仿佛姑娘就亭亭玉立在他的面前。他放慢了车速，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掏出钱夹，又从钱夹里取出姑娘的照片，然后，他垂着眼，不停地远瞧近看，差点就撞上了路边的一位老头儿。
这下，他脸上的笑容刹时凝住了。他慌忙下车。只见这位老大爷弯腰驼背，胡须花白，头戴草帽，手里拄着拐棍。老大爷嘴里不停地嘟囔着、重复着一句话：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小张猜想：老大爷准是迷路了。他怕老人家听不见，便大声说：
“大爷，您是哪个村的？”
老大爷略微抬起头，手往东边一指。
“噢，是小李村的？”
小张去大李村正好要经过小李村。这儿离小李村还有七八里地，小张见老人家这么大年岁，又弯腰驼背的，这七八里的路该怎么走呢？
既然是顺路，小张决定把老大爷带回小李村。
“大爷，您多大岁数啦？”小张面带着微笑。
看起来，老大爷耳朵并不聋，他漫漫地深出食指和中指，象个叉子似的。
“噢，您八十高龄了。”
“二十，二十岁了。”老头板着手指头挺认真地说。
小张一愣，莫不是大爷有老年痴呆吧，看来，老大爷真是糊涂了，他已经迷路了。
“大爷，您叫什么名字呀？”小张想问个明白。
“老李头。”老头儿耷拉着脑袋，半眯着眼，象是要睡着的状态。
老李头？有这样的名字吗？他又问：
“大爷，您儿子叫啥呀？”
“小宝。”
小张脸上挂起了笑容，总算弄清楚了：这位老大爷是小李村姓李叫小宝的父亲。
“大爷，我送您回家吧。”
他又美美地看了几眼姑娘的照片，然后，把照片重新放入钱夹里。他把老大爷扶上自行车后座，叫大爷坐好。
小张刚要骑车行进，见老大爷要下车，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钱包、钱包……”
小张用手挠挠后脑勺，又把老大爷抱下来。见老大爷在地上弯腰转起了磨磨，好象是在找钱包。
小张把车架支好，也随着老大爷在马路上快速地寻找着钱包。他边找边耐心地问钱包是啥样子的，在哪丢的，是不是落在家里了。
老大爷只是不停地重复着两个字：钱包。
转圈找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找不到钱包，老大爷不肯上车，小张见老大爷糊里糊涂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又不便在这多停留时间，他把姑娘的照片又拿出来看。
猛然间，他眼前一亮，有了。他把自己黄色钱包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故作从地上拾起的样子，然后，把钱包递到老大爷面前，高兴地说：
“大爷，大爷，找到了，找到了。钱包，在这呢。”
老大爷见状，一把把钱包夺过来，放在心口上贴着，贴着，怕是再失去了。
3
小张用自行车带着老大爷到了小李村。小张看看手表，还好，离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富余。小张心里很是得意，他想象着老大爷一家人那种高兴的表情；自己的钱包呢，他想，用旧了的，也不值钱，大爷喜欢就送给大爷吧。
这时，走过来一名女中学生，小张急忙打招呼，问李小宝家在哪，她用手一指：
“就是那家，门前有一棵树的就是。”
“噢，大爷，您总算到家了。”小张把老大爷扶下车，领着老大爷往里走，老大爷站在门口不进了，小张往院心走几步，他兴奋地大声问道：
“李小宝在家吗？”
从屋子里走出一位小伙子，他奇怪地看着他们。
“我就是李小宝。”
“哥们儿，你爹迷路了，都走到大沙河那边去了，我把你爹给送回来了。”小张一脸的热情。
只听这位李小宝一阵怒吼：
“你神经病呵，你爱送哪送哪去。快走！”
“哎，你不能不认你爹；虽然糊涂点，可那也是你爹呀。”
“这是你爹！再胡说，小心我揍你！”小伙子怒目纂紧了拳头。
“哥们儿，好好善待老人，你接进去吧。”小张不想跟他过多理论。
“你还来劲儿了，”小伙子把眼一瞪，他冲着屋里喊，“爸，你出来。”
从屋里走出来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农。小伙子竖起眉毛，咬牙冲小张嚷道：
“瞧好了，这是我爹。你赶快走，神经病！”
刹时间，小张眼前一头雾水，他慌慌张张退到大门口。他问老大爷这是不是你的家，老大爷面无表情，一副痴呆状。
“想必还有一个李小宝？老大爷的儿子应该不会是这么年轻，真是弄错了。”想到这，他又往院子里走两步，脸上堆起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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