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也许,人生本就是上天注定的,面对命运,人总是有着万般的无奈。就在距离路林定下迎娶小婉的吉日还有一天的时候,路宽回来了。那一日,路林的队伍刚刚大过一个胜仗,山村的空气中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路宽回来了,无声无息,毫无征兆,就象当年他离开时一样。 “是你?”当时,路林正陪着小婉说话,看到路宽,两人同时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路宽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凝视两人很久,凄然一笑,并没有说话。 “路宽哥,这些年,你去哪了?”小婉起身走过去,关切地问道。路宽还是路宽,毫无变化,看到他,冻结在小婉心灵深处的记忆顷刻间便化为洪水汹涌而出。 路宽回过头,却不看小婉,只是傲然地盯着路林,缓缓地说:“把匕首还给我。” 路林冷笑一声:“我说过,阿九爷爷的东西,你没有资格带。” “我也说过,我一定会用事实来让你认错!”路宽说完,向前逼近一步。路林微微一怔:一向胆小怯懦的哥哥,身上竟然多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霸气。不过他并不慌张,只静了片刻便从容地伸出一只手:“你想把它拿回去,至少要先打赢我。” 路宽握住路林的手,用力一拉,路林借着他的力气纵身向前一蹿,顺势一带,路宽便跌倒在地。路林回过身摇摇头:“哥,我不知道你出去五年都做了些什么,不过我很失望。” 路宽从地上站起来,并不生气,也不羞惭,依然带着那股霸气平静地说:“惩奸除恶,并不只有武力可以做到!” “哦?”路林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从腰间摸出银匕首,一边把玩一边说:“我倒想看看你拿什么来惩奸除恶。” “路林,我现在是共产党员。”路宽忽然走近路林,压低声音说。听到这句话,路林心中不禁一动,竟呆立原地,许久未动。共产党,他听说过,不过在他心里,那只是传奇与神话。 “我这次回来,也带了人。路林,跟着我们一起干革命吧!”路宽凝视着弟弟,声音高了一些。 “共产党,现在恐怕自身难保吧?靠什么来干革命?”路林回过神,却只是不屑地嘲笑。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时并不代表永远。当今中国贫弱,唯共产党可救之!”路宽的目光沉静而坚定,路林相信他说的话字字句句是真理,有那么一刻,他甚至真的心动了。他幻想着自己与哥哥同执银匕首,奋勇杀敌的画面,那将是何等的雄壮! “路宽哥,这是真的吗?”小婉走到兄弟俩身边,看着路宽,欣喜地问。路林回过头阴冷地看了她一眼,一把把她扯到身后,低吼道:“哥,你一走就是五年,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路林哥……”小婉想上前一步,却无奈路林那只如铁钳般的手有着无穷的力气,令她动弹不得。路林打断她的话,另只手朝路宽一挥,冷声说:“你走吧!” 路宽紧盯着路林,路林也凝视着路宽,兄弟俩的眼神在沉静的空气中碰出了火花。终于,路宽叹了口气,返身离开了。 “路宽哥,别走。”这次,小婉使劲地争脱路林的手,不顾一切地追出了门。路林冷冷地盯着门外的茫茫夜色,眼睛里涌出一丝哀戚。 路宽回过头,从身上摸出一块光溜溜的彩石头交给小婉:“这个还给你,祝你幸福。”言毕,他凄然一笑,继续朝远离村子的无边黑暗中走去。 小婉接过彩石,颤抖着双手捧至胸前,那块石头是许多年前小婉在溪边玩耍时采来送给路宽的,也是路宽从小婉手中得到的第一份礼物。那时候小婉还是个孩子。当时路林一直坏笑着拍手大叫,窘得路宽满脸通红。对于这块彩石,小婉记得很清楚,只是她没有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路宽竟一直把它带在身上! “路宽哥……”小婉那颗几欲冻结的心顷刻间便融化了。她朝着没有尽头的黑暗大声哭喊,然而回答她的却只有呜咽的山风。 又一阵急促的枪炮声打断了小婉的绵绵思绪。她收起钉在路宽身上很久的忧伤眼神,转过身向回走去。那一刻,她总算明白:原来自己真的一直都在错着,想错、看错、信错、等错…… “小婉……”路宽颤颤地唤了一声,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小婉回过头,漠然地看着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人儿。想想过去,她只觉得无限悲凉。 路宽外出五年,刚回到村子便与路林大吵一架。当晚,他并没有再回家,而是钻进山洞将就了一夜。天刚一亮,原先与路林僵持不下的那拨鬼子便把村子围了起来。他们端着刺刀把村民赶至半山腰的一处悬崖边,恶狠狠地逼问他们八路藏在哪。路林知道消息后,不禁暗暗吃惊,他没想到对鬼子来说共产党竟然这么重要。他想拉着队伍出去跟鬼子干仗,又怕那帮畜生拿父老乡亲来要挟自己,正犹豫间,忽然有人来报:“二爷,鬼子走了。” “什么?怎么走的?”路林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来人把事情经过详细地讲了一遍。原来鬼子把村民拉到悬崖边逼问八路藏在哪里,村民个个缄口不言。鬼子急了,威胁人们再不应声的话隔一分钟就拉出一个人扔下悬崖。鬼子都是些心狠手辣的禽兽,说得出就做得到。过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吭声,他们便从人群中拉出一个半大孩子朝悬崖走去。孩子一边哭喊一边挣扎,这时有人站出来大吼:“放下他,我是八路!”鬼子和村民同时寻声看去,挺身而出的人正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路宽。 得了消息,路林又惊又急,惊的是一向懦弱的哥哥竟然能行此义举,急的是哥哥从小到大从未受过锻打,鬼子的刑罚可是出了名的残酷,路宽能受得住么?他吩咐手下立即集合队伍,开出去与鬼子决一雌雄。二当家摇摇头:“如果我们能一口吃掉那帮狗娘养的,也不会让他们一直嚣张到现在了。二哥,三思而后行啊!”路林呆了一会儿,沉沉地叹了口气,让兄弟们解散了。不过他并未死心,而是暗自打算趁着夜晚去偷袭。 那一夜,过了子时,路林吩咐二当家把弟兄们全都唤醒,准备好家伙,然后给每人端上一碗高粱酒,既为御寒,也为壮胆。一想到哥哥在鬼子手里死去活来的样子,路林就恨不得马上杀进鬼子的总部。 这一晚,对路林来说是十分难忘的。 他带着队伍刚行至半途一座山头,便听到了连绵不绝的枪声。路林率先攀到山顶,寻声而望,只见得阵阵火光,鬼子的总部四处开花,好不热闹! “弟兄们,有人抢我们的先了,大家可千万别落后,捞不到鬼子,给我路二爷丢脸的,老子赏他颗黑枣吃!”说完,路林振臂一挥,二当家便带着一队人急急地朝着那团火光冲去。 没过多久枪声便息了,二当家带着那队人垂头丧气地返回来,小声对路林说:“二哥,我……” “咋,败了?”路林仔细打量一遍,队伍还是那支队伍,并未见有损失,不禁有些疑惑。 “没,没败,只不过,我们连根鬼子毛都没捞着。”人高马大的二当家,说这话时声音更小了,好象一只深秋里濒死的蚊子。 “呸,真是些孬种!”路林不屑地啐了二当家一口。 “我们赶得可不慢,谁想过去后人家早打完了,战场都给收拾了!”二当家大声争辩道。 “人家打完了,你们不会再敲鬼子一棒槌吗?平时养着你们,就会吃饭!”听到这里,路林仍未知战况,亦不知路宽生死如何。 “鬼子都给打完了,一个都不剩。”这次,底下的兄弟替二当家说了。路林听了以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二当家,二当家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奶奶的,谁做的事?这么漂亮!我路二爷真服了他了!”路林长出一口气,心中也不禁放松了许多。顿了顿,他接着问:“我哥路宽呢?”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然后一起摇头。二当家哭丧着脸说:“二哥,我们前后找遍了,没有。” 路林心想,打这伙鬼子的人,应该是八路。 打这伙鬼子的人,果然是八路。第二天,路林见到了路宽和许多其他的八路,他们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酒,路宽想拉过路林的队伍一起革命,路林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那顿饭,酒菜都很差,唯一给路林留下深刻印象的便是那些穿土蓝色军装的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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