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这是一篇侧重描写人物的小说,通过三个人物的故事,多角度全方位地刻画人物,用心理描写、行为描写、环境描写来衬托生活,深沉地写出颇具代表性的、生活在海河边上的三个人的经历、故事和他们的生活,上演着悲欢离合,品尝着酸甜苦辣……
| | 冬头站在一边,看着这场面狡黠地笑,因为他的难题解决了,他不会再为如何分配而发愁了。他适应的很快,现在已经能和那些为难他的人们友好相处了。依旧是勤快,依旧是爱笑。可是当劳作变成一种生活方式时,就失去了他本身天然的乐趣了。同样是笑,可是蒙覆着警惕、戒备的笑就不像清澈见底的河水一般让人将他的心思一览无余了。是他们锻造了他,还是我过早地给他套上成人的枷锁?如果是我的话使他对以后的人生感到失望,对将要面对的世界感到可惧,那我还不如当初就闭上嘴巴。 人手越来越多,扇贝越来越少。剥贝人左手拿贝,右手手起刀落,很快贝壳分家,贝柱弹入上盆中,贝边挑入下盆中,壳子纷纷落地。撮皮的从这头清过去,清到那头,刚清的那一头马上又堆积如山。铁锹的刮地声,在“嗡嗡”喧闹的背景声上尖锐的划过。棚上冻结的霜融化成水,像雨滴一般滴落,低洼的地面汪着水,散发着浓腥的味道。衣着光鲜整齐的收贝人背着手,踮着脚尖在棚里巡视。 繁忙、热闹、混乱、争吵,一切事宜都在快速运转,一切迹象都在预示着行将结束。 最后一天,我遇到冬头。我想,如果我对他施加过什么不良影响,应该纠正过来。因此对他说:姨之前对你说的话,不是可怜你,因为可怜的人不能够给别人带来快乐。姨是因为喜欢你,才心疼你的。我知道我知道。他一叠声地应着,一边催我:快剥去吧。那神情就像刚看过一个枯燥无味的电视剧,刚听完几句蹩脚的台词,不想再继续下去,想换台了。想到我可能留给他滑稽的印象,因此我又多说了两句:如果你觉得这些话多余,你可以像扔掉一个没用的东西一样扔掉它,千万不要拿它当笑话讲给你的子孙听:爷爷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有一个奇怪的女人对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无心再看他的表情了,有些话多么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我在哀悼别人的童真时,何尝不是在为自己已失的那份童真唱一曲悲歌? 破晓的第一缕阳光带给人们可爱的光明和温暖,慢慢明亮,慢慢耀眼。当它慢慢长大成白天的太阳时,人们便失去了对它的关注了。 天亮了,最后的忙碌开始了。 老梅同志 向东从小就向往大海,也许这份执着缘自于遗传,父亲也迷恋大海,可惜一直无法与之结缘,只好娶了个海边的姑娘,生了个孩子取名向东。 在向东的想像中,海上的水手应该是坚毅的、豪爽的、有担当而不优柔寡断的,或者像个海盗,粗旷些,野蛮些。当然需剔除掉残忍和贪婪。 可是他如愿当上水手后,却感觉他结识的水手怎么和他想像的不一样呀。尤其是老梅。 老梅姓梅,人们都叫他老梅同志,他自己称自己为“三没”同志:第一社会没地位,第二家庭没温暖,第三口袋没钞票。 要想描述老梅同志的长相,怎样说才能使大家一目了然,又撷取了老梅同志所有的特征?应该说他像越了冬放久了的萝卜,失去水份,满脸灰尘,长满了横纹和根须,还或者说他像一个被初学雕刻的孩子粗粗地刻上几刀眉眼嘴巴,几刀皱纹发须,发觉不满意,又随手丢掉的半成品。老梅同志具体的长相是:脸庞臃肿,因为汹酒而面色潮红。眼鼓而无神,也是因为汹酒的缘故而显得混浊不清。鼻子很大,但长在臃肿的脸上,怎么着也显不出它的突出,经常戴一顶线帽,遮住头发,眉毛和胡须又黄又稀少,想来头发也不会太黝黑浓密。经常穿着露了棉花的绿棉袄满身泥污的晃来晃去。只要他一上岸,略带北部山区哏硬口音的广播便开始了。 向东所总结的水手的基本特征老梅同志一项也不具备。 首先,老梅同志“惧内”非常严重,平日里经常当着大家的面夸奖自己的媳妇如何如何贤慧,背地里给媳妇打电话时尽是卑躬屈膝,“贤夫”差不多,“贤妇”就有些将就。 再有,老梅同志是小气出了名的,爱喝酒,却从来不花钱自己买,竟从别人那蹭酒喝,有一次和同乡的山头一块喝酒,因为付帐,两人仗着酒劲大打出手,老梅同志满脸青肿,越发显出金鱼眼,山头也好不到哪去,脸上划破了一块,贴了好几日的创可贴。 还有,老梅同志从不在乎同事情谊,在他看来,朋友同事之间的情谊就像装了拉链的门,想拉开就拉开,想合上合上。有一次他的棉袜子丢了,非说是向东偷了不可。大伙说向东是一个孩子,干净得有些像个闺女,谁会偷你的臭袜子?可他不信,赖皮赖脸地让向东还他。最后有人在他的床铺底下发现了,他也不道歉。转天依旧小子长小子短的和向东说东道西,像根本没发生过“袜子事件”。 老梅同志还有一点令他自己都欣赏得不得了的天赋,那就是太聪明了。没办法,一生下来就这么聪明。他经常这么谦虚地说。自从“醉酒事件”之后,山头再也不肯为他付酒钱,两人密谋好久,由山头出面,对老板说:老梅的爹死了,老梅得回去发丧。其实山头知道,老梅同志的爹爹早已死了二十多年了。山头一边说着谎,一边默默祷告梅老爹千万不要半夜来找他,要找就就找他的儿子去,是他的儿子把他折腾出来,打着他的牌号中饱自己的酒囊。老板一听,便说:那就让老梅回家去吧。然后掏出二百元钱,又说:老梅也挺不易的,算我随的礼,回家安顿老人去吧。山头便欢欢喜喜地拿了这二百元钱与老梅汇合去了。两人跑到镇上的酒楼大吃大喝了一顿。 老梅同志的“优点”很多很多,像那些小来小去的,比如爱吹嘘、爱占小便宜、不讲卫生、爱揩油等等就不一一列举了。 并不是只有老梅同志一人是当之无愧的“缺点先生”,其它人也或多或少地也占了一两样,只是没有老梅同志那么集中。刚开始向东简直对他们失望透顶,慢慢地,也就认同了,想想他们也很艰难很辛苦,再让他们做出或坚毅或深沉或果敢的样子,真是强人所难。有时候老梅也自嘲一下:我幼儿园上了两年,小学上了八年,我爹说还供我,我不上了。还有:我家有三口人,我排老四,闺女第一,老婆第二,大黄狗第三,我第四。起初听起来是老梅同志在耍嘴皮子,仔细听来,却有些辛酸和无奈地意味。 初冬,扇贝开始上岸,整个河口都活跃起来,有的船出去了,有的船进来了,出去的船一启动,刚平静的河水又以这只船为中心,一圈一圈地漾了开去,外围慢慢扩大,慢慢消失这厢水波未平,那厢又驶来一船,“哗哗哗”又搅起一片浪花,想来这戴河之水想平静都难了。每艘船都漆迹斑驳,如果哪只船漆了新鲜光亮地停在那里,它自己觉得局促,别船也觉得碍眼,仿佛它是个异类,不属于这里。 每天天不亮,向东他们就得起来,穿上棉衣棉裤,戴上棉帽,提上叉裤,山头拿着微导,向东拿着手电,老梅拎着一桶柴油,一行人陆陆续续地走向大船。 这时候,老梅同志也不忘了发挥一下他的幽默本质:我穿着我的老羊皮袄,喜气洋洋,走向汪洋大海。 天还未亮,几颗星星悬挂在夜空上,明亮而冷峻地窥视着海面上这只孤舟,海面黝黑黝黑,只有微微涌起的波涛反射星光的时候,才能见着点点微弱的闪光。船只前进,带起很大风。老梅脱下棉袄,躺在甲板避风的地方睡觉。向东有时看见出海的人站在船头上,叉开双腿,背着双手,很威风很神气的样子。虽然衣衫破旧,但不乏玉树临风的潇洒气慨,他羡慕得很,觉得这才像个真正的水手。他也想试一试,可是刚一到船头,几口强劲的风就把他灌了回来。引得老梅哈哈大笑。 船长山头驾着大船一个小时后才起到他们的扇贝地。这时候,东边天上已经微微泛亮,海面不那么暗,衬托着点点黑色的浮球,纵横有序地排列在那里。浮球下面连着更绳,更绳每隔一段距离挂着一个扇贝笼,由于笼子重力的关系,更绳隐没在水面下。一更可挂二百笼左右。 每条船上都装有起重机,可是如果船上的人冷得厉害,就得先用人手工起笼,老梅负责逮更,向东提笼。刚起了半条更,忽然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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