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也是学生,我却因为校园生活的乏味而鄙视它,我鬼混、狂欢、夜夜笙歌,那种生活倒是一点不乏味,只是夜深人静独自一人的时候,我越来越无法面对自己的空洞。 有一次,我问何蓉,这样用功地学习,毕业后要做什么。 何蓉不假思索,说,她想办特殊教育学校。 我先是以为她开玩笑,后来以为她是故意为自己戴一个光环,哪有一个正常的女孩子会为自己设定这样的人生理想,但她的表情诚恳又认真,慢慢的慢慢的,令我不由得肃然起敬,我想她说的是真的。 何蓉又问我的人生规划,我没有回答,实在不好意思答,因为我想我的余生都会听派父母的安排。听凭他们安排没有什么不好,人家高考差一分都不行,我差五十多分,还不一样大摇大摆来这里读书,读最好的专业?保研说什么都没我的份,可我还不是被保上了?只是,讨了这么多便宜,我一边觉得得意,一边又觉得自己隐隐的可恨。正如泡了那么多美妞,我渐渐也就不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哪一类女孩。心,蒙蔽了,心,腐烂了。好像也只有不断地不断地做无耻的事情,来让自己感到充实了。 而何蓉可以靠上进心来充实自己。 野猪大改造的游戏,我自动退出。秦公子说,“mary哦,mary哦,你把快要到手的mary放弃了哦。” “谁稀罕!”我冷冷一笑,那种烂女。 有事没事我还是会去找何蓉,在我看来,不能算是约会,因为我们不牵手不拥抱不kiss不ml。虽然何蓉还是满嘴考试论文学习方法教材对比,但我还是喜欢听她说话,因为她的大舌头,因为她言之有物、言之有理。和她在一起,会觉得空气忽然清新,肺腑都感到舒畅。 有晚我醉酒后醒来,头痛欲裂,心里猛然涌起巨大的怆痛,我想哭,我想找人倾诉。我想也不想就打电话给何蓉。何蓉接听了,声音倦倦的,她忍耐地听了一会儿我的语无伦次,打断我,安奭,我明天有场小考,考完再给你打电话好么?她说完挂断了电话。我的生活混乱没有秩序,何蓉的生活恰恰相反,我不知道我生命中哪样东西最重要,何蓉知道,是学习,所以她挂了我的电话。我还自诩帅得天下无敌,没有女生可以抗拒,何蓉就可以。 我觉得我被整个世界抛弃了,我不要这样! 我做了一个决定。 “何蓉,到我家去吃个便饭吧?” 她不解。 “我想让我父母见见你。”我把双手插进裤子口袋,用力握紧。 “……”她考虑了一会儿,戒备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告诉他们我有了一个正式的女朋友。”我郑重地说。 表面郑重,心里却是发虚的。也许因为我从小到大做错任何事,都会有人帮忙扫尾,所以养成率性冲动的恶习,我一直看到何蓉面露为难的表情,才想到就这样把何蓉带回家,带到父母身边,是否操之过急,我们这样进展是不是太快了?说真的,我没有经验,过去我和女孩子,不用过程进展,都是直奔结果去的。 我怕何蓉说不行,硬着头皮死皮赖脸,“我都和父母说好了,时间都定下了。总不能让老人家白忙活吧?” 何蓉无奈,只好点头,又补上一句,“我可以去,但不是作为你的女朋友。” 她的撇清,令我没来由的愤怒,“随便你!”我说。 何蓉后来还是去了,穿着我送给她的chloe羊毛裙,知性的灰绿色,胸前有钉珠,不失可爱。何蓉本来坚持要穿自己的衣服,我哄她,你的衣服太儿童了,到时我爹妈要察看你的身份证,可不是麻烦了? 何蓉穿了那条裙子,走出来,曲线毕露。说真的,我也是刚刚发现她的身材这样好。我再次鼓励她摘掉眼镜。不!何蓉说。何蓉大体上是个柔顺的女孩,但她说不的时候,异常坚定,不容商榷。不过她的眼镜可真难看,不是树脂片,而是眼镜片,挺厚重的,大约因为镜片重,所以一定要用有框的镜架撑着。那样一副眼镜遮在脸上,把何蓉百分之八十的美丽都遮没了。 那天那顿晚饭吃得还算愉快,父母都是官场上的人,最会做表面功夫。我也猜不出他们是真喜欢何蓉还是假喜欢,就连何蓉说她父母都是工人,我的爹妈的神色也是丝毫不变。其实他们二老的心思我还是明白的,最好结门对他们真正有利的婚事,把我养得这么好看,总要派上点用场才好。何蓉?是个好女孩,但门不当户不对,后来我猜测我爹妈心里就是这样想的,但是当晚他们什么也没有表露,待何蓉十分亲切。
(六)正常的异常女孩 父亲命我立即回家,我说我正忙着呢,他立即咆哮。我乖溜溜回去,他见到我咆哮得更凶! “你是不是存心要把我和你妈妈气死?!竟然带个残疾人回来?!” 何蓉天生耳聋和低视力,但经过多年刻苦的练习,练习说话,练习走路,练习和人交往,她的日常举止和普通女孩无异,大学时代,她在外省一所高校,被视为传奇,不断被媒体报道,何蓉觉得困扰,所以研究生改考到这里,并请求校方帮她隐瞒身份,令她可全力专注于学业。 我早该察觉这其中的异样的: 第一次在图书馆遇见她,她对我好看的外表视而不见,只管埋头察看我的学生证; 第一次我请她吃饭,我握住她的手,她丝毫不害羞,竟然还摸我的脸!因为这是盲人的习惯!她自小养成的,类似的情境令她条件反射。 后来我试图亲吻她,她回避,是因为她必须读我的嘴唇,才能听清我说的话。所以她说,“和我说话的时候,不要靠得这样近。” 没有什么故作冷漠,表里不一,欲擒故纵,一切都只是我想歪了而已。 何蓉只是拿我当一个同校但不太认识的男生对待,她的态度始终磊落大方有礼。 怪不得她说话有点大舌头,怪不得她不肯摘下眼镜,怪不得她说她毕业后要办特殊教育学校,怪不得她对学校里的一切这样珍视,因为她天生残疾,能像正常人一样在高校深造,根本就是个奇迹,她珍惜这个奇迹。 知道真相后,我立即跑去找何蓉,何蓉鼻尖微微泛红,像是哭过,我忽然意识到,父母在找我谈话之前可能已经找过何蓉。 果然何蓉一看到我就说,“我从来都只是打算找个情况和自己差不多的男朋友,我从来奢望过要高攀健康的人。”她强调了健康这个字眼,神色间第一次露出愤怒。我想我父母找她“促膝长谈”的时候,一定一再地强调她的天生残疾。 我父母就是这样的人,并且他们希望我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我明白。”我说。所以我要带何蓉回家吃饭前,她说,我去,但不是作为你的女朋友。她是个有自尊的好女孩,如果说她不算健康,那么我不知道还有谁可以自称健康,“对,是高攀。但是,是我高攀了。” 何蓉怔住,困惑皱眉,显然怀疑她是不是读错了唇语。 “是我高攀了!”我缓缓地强调。 我走过去,动手取下她的眼镜,她的眼睛没有神,但形状极美,像被精心做成标本的飞蛾,令我的心钝钝生痛。忽然很想对她说,我爱你,何蓉。可是,我说过太多遍,“甜心儿,我爱你,美人儿,我爱你,mary,我爱你,july我爱你。”我爱你,三字,已经被我说滥,在不必要的时候,对不必要的人。所以面对何蓉,我忽然无话可说。 但何蓉静默着,显然等待我说些什么。“我什么也看不见了。”她很小声地提醒我,“我看不见你了。” 何蓉的话触动了我的心,我深深吸了口气,说,“亲爱的,我要为你变纯洁。” 我要让你看见我。 | | 上一页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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